范昭回到小院,将兜圈圈的事说了。吕雁梅奇道:“当官的这样办事,岂不是害了百姓?”范昭道:“是啊。皇上亲自决定的案子,下边的这些官员都敢互相推诿,阳奉阴违,何况其它案子呢。算了,明儿再去趟顺天府衙门。”
范昭没想到的是,官员们推诿李獒的案子,早就在哈宁阿的计算之中。把李獒的案子复杂化,让范昭适时知难而退,最后再抛出替死鬼,了结此事。这样,富锐仗势强抢民女之事,就有大概率掩盖下去。
范昭去见李獒,李獒已经恢复一大半,正与另外四个兵官闲坐聊天。范昭见五人思乡心切,将五人安慰一番,承诺尽快结案。范昭去隔壁厢房去探视乐家父女,乐雅正在给老爹温药,见范昭进来,连忙起身让座。
乐老爹感恩涕零,道:“若非吕姑娘及时相救,老朽就命丧歹人之手了。”范昭道:“老伯客气了。老伯现在可好些?”乐老爹道:“好很多了。徐大夫的医术真的高明,几针扎下去,气血就顺畅起来。又吃了徐大夫开的药,精神很多了。”范昭微微一笑,心道:“太医院左院判徐大椿,还真有本事。”
乐雅送上茶,站在一边侍候。范昭品了一口,道:“老伯耽误了去张家口的时日,今后作何打算?”乐老爹看了乐雅一眼,道:“小儿前年跟朋友去了张家口,在林家铺子里当一名伙计,跑堂口,主要经营毛皮生意。这两年林家铺子生意不错,小儿也跟着沾光,来信叫咱们父女去张家口定居。我病重时,曾托客栈去往张家口的路人带信给小儿,估计小儿应该收到信了。”
范昭心中一动,道:“这么说,令郎对西北商事很熟悉?”乐老爹道:“西北不平静。小儿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所以为林家铺子所器重。”范昭点头,问道:“沧州乃畿辅重地,为历代兵家必争,令郎自幼习武,去西北大有用武之地。敢问老伯,为何舍得背井离乡,前往张家口定居?”
乐老爹长叹一声,道:“鸦片害人啊。老朽原本是沧州一大户人家的护院,兼管帐房,深受老东家厚爱。老东家只得一个儿子。不料,少东家吸食鸦片成瘾,竟将偌大个家产吸**光,活活气死父母。一个月前,少东家吸食鸦片致死。老朽埋了少东家后,无依无靠,只得携女去往张家口。”
又是鸦片害人,范昭心头剧震,暗思就算再痛晕一次,也要谏言乾隆禁烟。
其实在乾隆十三年(1748年),鸦片出口大约仅占英国货物的1/8,到乾隆后期,鸦片输入量已占输入货物的1/2了。中国社会上,吸食鸦片者的数量大大增长。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皇帝不得不重申雍正年间的禁令,并且禁止烟具的输入和贩卖。但是,与乾隆晚年的许多其他禁令一样,这道禁令也成了一纸空文。乾隆年间兴起的鸦片走私在几十年后导致了中国财政的濒临破产。鸦片走私打破了中国对外贸易方面的长期优势,中国从以前的顺差一下子变成了逆差,白银大量外流。乾隆十八年,中国鸦片问题还不算严重。不过,沧州靠近京城,在少数富家子弟中流行鸦片也有可能。
德隆管家在院内叫:“范公子,额驸回府了,有请。”
待范昭走后,乐雅将温好的药端给老爹。乐老爹喝了药,擦了擦嘴,问道:“小雅,你喜欢范公子?”乐雅身子一震,满面通红,娇声道:“爹爹,你说什么呀!”知女莫若父,乐老爹微微摇头,道:“小雅,别傻了,范公子非富即贵,家里必是妻妾成群。等到了张家口,叫你哥给你寻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乐雅红着脸道:“爹爹越说越没正经的。女儿不听。”乐老爹叹息一声,道:“刚才,你站在范公子的身边,瞧范公子的眼神,就象当年你娘瞧我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爹一辈子也忘不了。”
乐雅红着脸低下头,轻声道:“爹,你别说了,女儿谁也不嫁,就守着爹爹,侍候爹爹。”乐老爹道:“傻孩子,说什么话呢,子孙满堂,当爹的才幸福。当年你还小的时候,老东家就瞧出你是美人胚子,若不是少东家染上烟瘾,兴许你就是少奶奶了。哎,命啊,这一切都是命啊。”乐雅一撇嘴,道:“少爷自小顽劣,女儿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乐老爹道:“是。咱们将少爷安葬于老东家墓旁,也对得起老东家的临终托付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