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毅是精明人,在张家口林家铺子呆了两年,对西北商事比较熟悉。阿拉善旗靠近张家口,是罗卜藏多尔济的封地,乐毅当然知道。乐毅揣摩罗卜藏多尔济心思,对答如流,罗卜藏多尔济非常满意,道:“你说,七年前噶尔丹策零去世,其次子策妄多济那穆扎勒即位(称阿占汗),阿占汗年少荒唐,囚禁姐姐鄂兰巴雅尔,致使姐夫萨英博落克秘密拥立阿占汗的异母兄喇嘛达尔扎,内乱频生。两年前,部众拥戴噶尔丹策零庶长子喇嘛达尔札为首领。达尔札顺和大清,却在年内死于叛军阿木尔撒纳之手。准噶尔部大策凌敦多布之孙达瓦齐即将称汗,但达瓦齐为人荒淫,怕是不能长久。”
乐毅道:“阿木尔撒纳颇有野心,但他不是准噶尔直系血统,得不到贵族支持,因此拥立达瓦齐。小民断言,阿木尔撒纳和达瓦齐不久将起大战。阿拉善旗应早作战事准备,一来防止流寇骚扰,二来,准噶尔始终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准噶尔不稳,边疆不宁。”这话说到罗卜藏多尔济的心里。罗卜藏多尔济顿起爱才之心,道:“乐毅,你可愿在贝勒府做一名家将,将来随我回阿拉善旗,成就一番功业?”乐毅当即叩首,道:“蒙贝勒爷大恩,乐毅誓死相报。”
罗卜藏多尔济哈哈大笑,扶起乐毅,着乐毅演示武艺。乐毅十八般兵器都学过,尤擅使大刀。正好罗卜藏多尔济也使大刀,命德隆取自己刀来。罗卜藏多尔济的大刀重三十六斤,祖传三代。天空下起鹅毛大雪。乐毅在院子里挥舞大刀,但见刀过雪无痕,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喝彩连连。
罗卜藏多尔济心道:“擅使大刀者,臂力必定沉雄过人。想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赤兔马快,刀更快。刀光一闪,华雄未及反应,人头已然落地。吾观乐毅之勇,可追云长。此人真乃天赐我良才也。”嘴上却说:“好,果然好武艺。乐毅,今儿起,你就是我贝勒府的一名家将!”
乐毅做了罗卜藏多尔济的家将,自然不会再回张家口,一家人就暂时在额驸府住了下来,过完年再作打算。乐老爹喜中带忧,乐雅却是一脸喜色。人多拥挤,德隆将乐老爹一家安排到梅香小院隔壁的厅院内。京城多是四合院建筑,贝勒府大院带小院,小院中含偏厅,偏厅有厢房,阔气的很。
晚上,乐老爹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说起话来。原来,乐毅接到好心人捎带的家书,连忙向东家借了一匹快马。但因大雪难行,昨晚才到云来客栈,掌柜告知乐老爹父女住在罗卜藏多尔济贝勒府,乐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掌柜添油加醋叙述一番后,才知道事情的大体经过。其实顺天府只公示任锦、罗旺、黑二诬良为盗的恶事,未提及富锐和乐雅,云来客栈掌柜道听途说,发挥想象,添油加醋一番居然八九不离十,也是奇了。大约半年内富锐强娶三名汉女养为外宅,罗旺帮凶,掌柜是知道的,便把那三名不幸汉女的遭遇说在乐雅身上了,当然,故事最后反转——乐雅被贵人救了。天下善良人多,总希望好人平安。
北风凛冽,范昭和罗卜藏多尔济喝了一杯茶,早早回来,准备休息。吕雁梅提着一桶热水进来,笑道:“小雅妹妹怕是来不了了,我特意提水进来服侍你洗漱。”范昭道:“在我们那,都是我想法子讨好你,怎么能要你来讨好我?”范昭说的是21世纪中国男生追女生的事情。吕雁梅当然听不懂,道:“你真奇怪,成亲了也要讨好自己的老婆么?”范昭笑道:“那是那是。因为我有妻管严嘛。”吕雁梅奇道:“气管炎?你喉咙上火了?”范昭快笑破肚子,道:“不是气管炎,是妻管严。”这回吕雁梅听懂了,笑嘻嘻道:“这个说法有趣。敢情你怕老婆,在老婆面前说话都说不顺畅。可是听云姐姐讲,大姐(张朝仪)持家以礼,待人极好,可不许你背后说大姐坏话。”
范昭想起张朝仪,神情一黯,不说话了。吕雁梅道:“你呀,想老婆孩子了吧?今儿一天都是这样,闷闷不乐的。”范昭道:“雁梅,你想你娘亲吗?”吕雁梅道:“有啥好想的?我娘早想我嫁出去了,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念佛经,清静。”其实吕雁梅修至四重天剑仙,情欲心远较常人为少,范昭理解不了,只当吕雁梅山里长大,不懂事。
待范昭洗漱完毕。吕雁梅道:“晚饭时,小雅说咱们的春联好,想找你求一副春联呢。”范昭想了想,道:“雁梅,我瞧你的字越写越好,明儿你写一副给她吧。上联是:书承乾坤一圣明;下联是:法容天地万物新。横批:书法自然。”吕雁梅笑道:“这不就是自个家的春联修改一下么?行,明儿写给小雅,正好作对儿。”
第二天一早,吕雁梅把春联写给乐雅,并帮乐雅张贴在门上。乐老爹道:“书法自然,嗯,自然两字最妙。小雅,你要记住‘自然’,凡事不可强求。”
德隆领一个人进来,道:“范公子,这是康亲王府的鲜于管家,奉康亲王世子之命,特来见你。”范昭哦了一声,道:“鲜于管家,我听说你们王府有人到刘纶那里传话,善待李獒,有这回事吗?”鲜于管家道:“有,正是在下去的。”范昭称谢。鲜于管家道:“在下是按主子吩咐办事。”鲜于管家态度谦恭,范昭很有好感。鲜于管家道:“我奉主子吩咐,给您送一本书。主子说了,此书是从怡亲王处寻来的,望先生共赏。”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珐琅镶嵌拜匣,恭恭敬敬置于桌子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