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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横眉山土地爷自打进天牢,日食三餐饭,夜寝三尺床。饭有人端,衣有人洗,啥活不干,啥心不操,还包吃包住。想睡则睡,想坐则坐,无人为动土搬石、造屋建宅、掘墓挖坟、立木栽树、下种收害诸琐碎来烦扰了。简直过上了活神仙的日子。
这天刚用过午餐,吃饱喝足后,正斜在榻上哼曲儿。只见弼按将军和醒世仙姑推门而入,唬得那土地爷滚下床倒头便拜,芥子与罗茜双双扶住土地爷,颤抖着声音道:
“土地爷,使不得,让您老受苦了!”
那土地爷惊愕的目光左看看弼按将军,右看看醒世仙姑,见一个哭丧着脸,一个已泪水涟涟。打趣道:
“二仙这是咋的啦,下岗了还是失恋了?你俩能在天堂相逢,我仨能在九霄会面,是再大不过的喜事儿,为何一个哭丧着脸,一个还哭天摸泪的?这倒不像二位的性格了。”
须弥芥子扶土地爷坐下后,躬身一礼道:
“土地爷,是我连累了您老,要不是为我那奏折,您老断然是不会上天堂来的。您老为我吃了挂落,我怎能高兴起来?”
“哦,原来为这事儿。这挂落难得吃一回,我感激还来不及哩。哪儿还有,二位一定通晓一声,我再吃一回。”土地爷笑着说。
罗茜泣声道:
“土地爷,您就别反穿皮袄来暖别人空安慰了,天上天下谁人愿意坐牢啊?您老受这份罪,我俩又无能搭救,让我们于心何忍?”
土地爷指着天牢环境坦然地说:
“这不是安慰,事实就放在这儿。我那小庙二位都是见识过的,你看看这牢房,比我那小庙敞亮多了吧?再看这桂木床,又是天鹅绒铺盖,远远敌得过那石榻草铺;这桐木桌椅,包金镶玉的,不是那石板桌石墩凳能伦比的。
“再者,我老朽年老力衰,三餐粗茶淡饭,还得泥手面脚,挖锅捣灶地自个儿炊饪。在这里,一日三餐有人送,不寻柴生火,不刷锅涮碗。吃的虽不是龙肝凤髓,喝的虽不是瑶池玉液,却也是仙食,比那五碗素菜、两杯黄酒强多了啊!
“还有,衣服脏了也有专人洗,吃穿住不用自己掏一文钱。全天还有人站岗放哨,也没有动土移石的叫老朽去安神,更无造厩建屋者唤小神祉佑。大事不闻,小事不管,小神也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你们说有何之忧?受何之罪?
“上帝老爷是没在土地庙待过,若是待过的话,会毫不迟疑地将我释放回土地庙去坐牢去,在这儿倒便宜了我。”
罗茜被土地爷的话逗笑了,破泣为笑。
须弥芥子耳中听着土地爷的叙说,眼里环顾着天牢的环境,想起在凡间麻婆婆、社先生坐过的牢,在阎王殿执差时,所见十八层地狱的境况。和这天牢相比,还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无以伦比。
芥子想着,顿生一念:天牢既是如此宽松,何不仿五德星君,醉仙一回来。可是酒肉何来?正思想时,脑海中那颗星闪了一下,生出凭空取物的念头,便想试一试。对土地爷道:
“借您老这窗帘一用,我变个戏法。”
说着就扯下黑绫窗帘,用它罩住桌子。罗茜和土地并不知他在做什么,拿充满疑问的目光盯着。芥子闭上眼睛,就看到醉仙酒楼的珍馐盛馔和酒坛,依类挑拣几样,使个念力,所点菜肴美酒,眨眼间就摆在天牢的桌子上。
“着!”
芥子喊一声,如魔术师一般抽去黑绫。只见珍馐盛馔酒坛摆满了桌子,霎时香气充满天牢。罗茜并土地惊讶不已,土地疑问道:
“可食?”
“可食可饮!”芥子说着,将一条盐水笋丢进嘴里嚼着,拿椅子让土地入座。转身又出牢门,喊来狱神。狱神进门来,一看满桌的佳肴美酒,惊得眼珠子快要落地了,错愕道:
“我的天啦,没见得你们谁出门去,咋整了这么一桌在丰盛的菜?”
芥子拉狱神入座后,一边开酒坛一边说:
“没有神仙做不到的,一起来享用吧!今特犒劳犒劳大仙,没有多大奢望,只请大仙向后多多关照土地爷,必有后报!”
“那还用得上大仙吩咐,分内之责!”狱神有些感动,呷了一口酒,接着说,“这正宗的瑶池玉液,搬运的多了,今儿个才头一遭喝,还不知醉了啥感觉?”
“那今天就感觉一回,只要大仙和土地爷关系搞铁了,找感觉的机会多的是!”
四人说着闲话,推杯换盏,你侑尊,我酬酢。不分回合地吃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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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德星君酒醒后,发行令起程,准备前往金星。碧霄仙童去垂星栈通知弼按将军和辅巡将军,却只见辅巡将军,不见弼按将军。问辅巡将军:
“旱安,辅巡将军!将要启程登星了,怎么只你一个,弼按将军呢?”
“他自昨日去了,让我静候在此,一夜未归,我等的心焦,却不敢擅自离开。”
“他去哪儿了?”
“说是找醒世仙姑,和她一起去天牢拜望横眉山土地爷去。”
碧霄仙童掣身急往天牢赶。到天牢见狱神问道:
“弼按将军可曾来这里?”
“昨天来过,天黑前就走了。”狱神直言不讳。
碧霄童儿一听急了,追问道:
“可是他昨天并没回垂星栈,五德星君传下行令来,即将启程登星,可找不到他去哪儿了,你可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五德星君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你不必慌乱,他不会离开天宫的。”狱神安慰道,“他和醒世仙姑一起来,一起去的,你可到望坤宫,问问醒世仙姑,他自然知道。”
碧霄童儿来不及多想,又向望坤宫奔跑。
找到醒世仙姑,那童儿快要哭出来了,问仙姑道:
“仙姑,弼按将军不见了,五德星君传下行令,将要启程登星,找不到他,小的可要受罚了?”
“怎么,他没回垂星栈?”醒世仙姑显然比那童儿更着急,从莲花台跳下来,脸色大变,“我和他从天牢回来,他送我回望坤宫,就直接走了。”
“他没说去哪儿吗?”
“没有。那他能去哪儿呢?照理他是不会擅自离开的。走,我们一起去找找。”罗茜悉知芥子不擅长喝酒,昨日有些激动,吃酒过多,担心他醉卧野外或冒犯天规。但又想,他有内能,超出三界,不在五行之中,别说吃一坛酒,就是用酒煮了,也安然无恙。
找了大半晌,可是哪儿也找不到弼按将军的踪影,碧霄童儿只能报知五德星君。五德星君正暴跳如雷,听了碧霄童儿的禀报,吃惊不小,金德星君叹道:
“祸事了,祸事了!这酒吃的真不是时候,这小子临阵脱逃,在上帝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等事,如何交销。快去再找,到垂星栈把那辅巡将军叫上,一同去找,翻开天宫,也得把他找出来,但还得注意方式,不能让上帝知道。”
碧霄童儿和醒世仙姑又往垂星栈跑去,刚到门口,只见辅巡将军一手牵着弼按将军,一手提着行囊,从里面冲了出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须弥芥子先生?”罗茜见了,喜在心里,怒在脸上,脱口问道,“你可吓倒神仙了!”
“迟到了会误天机,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后会有期。仙姑保重!”须弥芥子抱拳作别,边跑边说。
五德星君见弼按将军来了,怒气未消,却忍住发作,慌忙整装出发,宛如逃离是非之地似的,踏云踩雾,烁光闪电,追风掣电般地消失在杳渺太空。
可怜罗茜更了衣,理了云鬓,待气喘吁吁地撵来相送时,只见他们已经踩上云朵,飘然而升。忙招手作别,云上各神诸仙随着那耳边生风的加速度,只听长霄回旋着一声情意深长的呼唤:
“芥子哥……早点回来……”
不愿为仙姑的罗茜女,仰望蓝霄,那云朵霞光,在盈盈泪光中由大变小,渐渐消失。眼界茫茫,心境邈邈,脑际邃邃,朦胧耳边只听得风吟云唱《神仙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