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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按御史弃了天堂,蹬马穿云架雾,直下界来。往日总是光鲜亮丽地带着成就感回府,这次差些儿付出的是生死代价,取得了天大的成就,却被上帝否定了,带着败落感回府。屈指一算,离家三年有余,落差中,回家的心情并不激动。
到了东巴城隍庙,对门役们打个手语,以示不要声张,悄悄将马牵进马厩后,直奔巡按府。进门却不见夫人,知是又和麻婆婆等在一起,便寻了过来,进门恰逢曹二狗妇人讲故事逗趣儿说到“老爷果然从门里进来了”,接了这句话的热茬,顺应道:
“不从门里进来,莫非让我从窗子里进来?”
郑大人的突然出现,怔住了众人,又见他灰头土面,青衣皂帽,像个小丑,又似山里的挑夫,失去了往日的风光。
双方愣怔中,社先生开口打破了沉寂:
“真是老爷回来了!如何这身打扮,是作暗探路过此地?”
“先生言中了。”郑大人看了自己的衣着,不自在道,“这次暗探探到地狱里,险些回不来了。”
说话间,众人九回过神来,忙起身行礼让坐,簇拥过来嘘寒问暖。郑夫人并凌云忙双双搀扶起来,让老爷盥浴更衣去。
众人无不喜悦,一个个手脚忙碌起来,洒扫除尘,般桌移凳,烧火煮茶,洗笋泡菇,剥鱼宰鹅。喜悦中怀揣不安,走时骑兽三人,回来却蹬马一人。看郑大人的神色,有种不祥罩住心头,可谁也不说出来。
郑大人盥洗更衣毕了,款步厅堂,只见焕然一新,衣冠楚楚,顿然恢复了神气仙质,
这时酒菜茶水已经备齐。
身为城隍爷的大河女,张驰有度,举止有节,即具王者风范,又不乏女子娴雅。先扶郑大人坐了主席,又安排麻婆婆、社先生等依次儿坐了。双手举杯敬郑大人道:
“小神城隍,诚恳为巡按御史凯旋东巴接风洗尘,大仙有劳了!”
“罢了罢了!老朽只是尽天职而已!”巡按御史举杯扬酒,亮着空杯道。
大河斟满第二杯,双手举着道:
“侄女大河,虔心为老爷平安回家飨贺天伦,老爷辛苦了!”
“有你们,有辛也不苦,反而如蜜里调油!”郑大人咽下酒,如释重负道,“最乐莫过于天伦之乐,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让我如何超脱?向后我就坐在家里过神仙日子喽!若是全天下人都如此,都过上神仙般的日子,那气象该多新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弟弟口头上常吊的一句话,现在老爷也不离口了。”大河笑着说。
“古人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老爷和你弟弟是一路神仙,沆瀣一气,臭味相役,岂能说两路话。”社先生戏谑道。
逗得大家开怀大笑了一阵,接着大河又按长幼依次敬酒,先敬麻婆婆,麻婆婆板起脸道:
“老爷回来了,可我的芥子没回来,是死是活,不知道底细,这酒我喝不下去。”
霎时,酒桌上气氛急转,曹二狗夫妇、月娘、凌云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着郑大人,心跳加速,迫切等待老爷说出二人去向。
郑大人看了大家的表情,为了不破坏此刻气氛,即刻笑道:
“哟,看我这脑袋,真是不中用了,只顾了这头的乐,把那头的喜却忘报了。芥子和墩子,他俩现在混大了。你们有所不知,百幕大海底新立了个骨魂界,那还了得,能跟上天争雌雄。天庭两次讨伐吃了败仗,却被芥子治服了。
“上帝见我们这次巡按海域功不可灭,又见我年迈力衰,直接特赦回府颐养天年,与你们共享天伦。差遣芥子和墩子,去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修五行去了,修真后将御封为大仙,将司掌天界大事要事了。
“我们家要出大官了,天大的大官,值得庆贺,来,我们一同为芥子和墩子举杯!”
大家放下酒杯后,大河又说:
“上次贼神菩萨来报过信,说弟弟在海底解救了被骨精网罗的天兵神将。奶奶应该相信弟弟的能耐,他刚出生,撇在须弥山塌石上那么久,狼不食,虎不啖的,说明他有超越生死的奇缘。
“连阎王老子也承认弟弟是超越三界,不在五行中的,这个定义就定格了弟弟的性命与日月同在,是永不灭的。妹夫跟弟弟在一起,弟弟在,妹夫自然在。你们以后就别再为他们悬心了。”
郑大人接着说:
“对对对。大河说的一点也没错,从百幕大荣升天堂后,玉皇大帝也为芥子的超界之躯叹服,对芥子说,你虽超越三界不在五行中,但去外星修五行,通过在不同星体历练,悉知宇宙万物变化规律,才能一览宇宙掌控天界。
“你们听听,上帝寄予芥子多大厚望?”
“那孩子,打第一天到私塾上学来,我就料定他将后必成大器。你们可知道他是如何折服我的,我初次见他,问他怎么生得一头绿发,你道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小小年级,说出了和他年级极不相称的经典话来。
“他说,先生博古通今,晓经知纶。怎么就不知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理?万物即万性也,各不相同,世上树叶极多,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因而不同则不怪,相同才奇怪。为什么不能生绿头发,必须要成黑头发呢?”
麻婆婆听了,笑道:
“你还说哩,他从私塾回来问我说,先生说我必成大器,什么是大器?我比切说,碗较盆,盆是大器,盆较瓮,瓮是大器,瓮较酒坊的大瓮,洒坊的瓮是大器。大河初次来,说是从酒坊的,便要跟大河去酒坊成大器去。
“你说这孩子能给你讲那么大道理,回家来咋又那么幼稚呢?”
大家聚在一起吃菜喝酒说趣事儿,无不开心。
凌云不知海底新生骨魂界是怎样一个世界,又不知老爷、哥哥和丈夫,在海底那么长时间,经历了些什么,吃了多少苦。心里充满了好奇,拭探着问郑大人道:
“老爷能不能给我们说说,那骨魂界是怎样一个世界,那世界都是些什么人,你们是如何征服他们的?”
郑大人看着凌云迷茫的双眼,因她问道什么人,便想起罗茜来,对凌云道:
“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我们在百幕大海底遇到了曾经给你主持过婚礼的罗茜,在海底为骨魂界繁育海蚁,被芥子解救出海,后随天将到了天宫,上帝赐封为醒世仙姑,暂在望坤宫修真。看机向,将后又是司掌人间的神仙。”
“她怎么会流落在那地方?”凌云急问道。
郑大人叹口气道:
“唉!也是为了一段情缘。据他本人说,当初在意大利忘不了芥子,跨洋渡海来到中国,下决心要嫁给价子,可那时芥子出家做了和尚。绝望中又回意大利,在海上遇到了战船,她坚贞不受凌辱,就跳下海了。”
曹二狗妇人听了,放声哭了起来,泣诉说:
“天啦,又是该死的战争。她那年来到学堂找芥子,你们都走了不在了,只剩我和二狗。她还带着弟弟来找芥子结婚,芥子却出家了。她带着满腔希望而来,却憋着一肚子委屈绝望而去。多好的孩子啊,实实可怜啊!可惜和我们断了缘!”
“是阿,他弟弟为保护姐姐,被那些野蛮的士兵刺死,扔进海里。罗茜接受不了,跟着跳了下去。一双英年韶华够残忍了!”郑大人惋惜道。
麻婆婆擦干眼泪说:
“那孩子第一次来时,我就觉得有种奇缘,疼爱的不得了。没想到,千年相逢,还是走不到一起。做神仙有什么好啊,若是他们不做神仙,该多好啊!我们这一大家子不就圆满了嘛!”
凌云不服道:
“做神仙怎么了,玉皇大帝和西王母还生儿育女呢?弟弟和罗茜妹妹修成正果后,将后司掌了三十六天,辖控了七十二地,就让他们做天爷天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