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辛夷见澹台煜将药喝下,正将药碗撤走,便看见了桌案之上的那盘棋局。
“阿煜在下棋?”辛夷不禁好奇的投过视线,作为他的老师,辛夷自然了解这位弟子的身上隐藏着一种类似天机般的智慧,这种智慧却完全不属于他的这个年纪,有的时候辛夷也会扪心自问,拥有这样冠绝的天资,于他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澹台煜便走向那摆放着棋盘的桌案,一边说道:“是师父几日前对我说起过的那个残局,弟子不才,花了这诸多时日潜心钻研,今日总算小有成效。”
辛夷观那棋局,澹台煜的话语已经逐渐便的模糊,因为她此刻已经无心再听,心中全然涌现的,皆是对这个孩子的震惊之情。
澹台煜喜爱棋道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辛夷虽然并非棋道大成者,然而却也因为兴趣使然钻研过一些。
得到这棋局,还是数年之前辛夷行医之时无意中结识的一位老者相授,这棋局名唤“峥嵘”,乃是宋太宗当年选拔状元王世则的时候殿试的最后一道考题,同时也是《御制角局》之中最难的残局,历经数百年无人得解,甚至早有流传说太宗当年出的根本就是一个无解死局。直至嘉靖年间那位传奇的棋手李釜的出现,传说京师派大国手耗时三年终解此局,震惊四海。
李釜素有大明棋圣之称,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奇才,就连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都用了三年之久,然而澹台煜解了此局却只用了……三天!
“师父?”澹台煜忽见辛夷对着棋盘在发呆,脸上的神色是鲜少的凝重,不禁有些错愕的问道:“莫非是弟子的棋局解的不对?”
辛夷从惊愕之中稍稍回神,浅笑凝在脸上,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非是阿煜错了,是我在想些事情罢了,阿煜……如今世事纷乱,江山摇曳,数年之内人间必经浩劫,你要答应为师,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沾染功名!”
辛夷虽是笑着对澹台煜说道,然而澹台煜却从这熟悉的笑容中看到了数不尽的慌张和严厉,似乎这根本就不是一种劝说,而是一种警告!
澹台煜从未见过辛夷这样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而且辛夷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就觉得十分奇怪,什么叫沾染功名?
澹台煜的才华让辛夷的心中由衷的发怵,她知道,像澹台煜这样的人,一旦经纶现世,必将成为漩涡的中心,他拥有王佐之才,统世之道,想到历史之上那些助帝王一统天下的名士,战功越是显赫,结局越是凄惨,辛夷宁愿自己的弟子们一生一世都生活在这样平静祥和的小村落默默无闻,也不愿他们经历那些残酷的事情。
“师父,您放心吧,师父到哪里,弟子就到哪里,师父喜爱田园,弟子就伴您归隐,功名对我而言,不过空物而已。”小小的澹台煜只是在猜,辛夷以为他长大之后会因为眷恋功名离开她,其实他的心中何曾想过那些呢?
辛夷温柔的手掌轻轻抚上面前澹台煜的侧脸,笑意绵柔,最终没再说什么,便拿着空了的药碗离开了澹台煜的房间,这时候,年少的澹台煜一心向往着和师父师弟们还有心底那人厮守一生的生活,却没有料到,有些宿命,其实是一早便注定了的!
连绵的雨季终是过去,转眼间,天已入秋,杏花村也不见了那粉中映红的杏花,而是被一层层金黄色海浪般的枫叶所包裹。
村外的山路上,摇着铜铃的小马车叮叮当当的响着,马车上坐着二位年轻的女子,正是几日前应邀外出访诊的辛夷和慕容烟雨。
隔着远处的山路,总算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红叶,沉寂了一路的慕容烟雨总算有了几分雀跃之色,却一再的催促着赶马的车夫快些再快些!
“慕容姑娘,这已经够快了,这马儿又不是老鹰,还能飞起来不成?”赶车的车夫是一个二十多的汉子,黝黑的皮肤裹在粗布麻衣下面,看着谈吐也是一位实在人。
辛夷掩唇轻轻一笑,有心逗一逗这个小丫头,便佯装不经意的说道:“烟雨这是怎么了?一路上也没见你如此心焦,怎的快到家了,便反而急躁起来?”
“辛夷我……”慕容烟雨说道一半忽的卡住了言辞,琉璃色的美眸溜溜一转,便有些讪讪的噤声,心中狂跳不止,直呼好险,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是因为分开了这几日便涌现了对澹台煜的思念之情,幸亏及时把住了口风。
辛夷看着慕容烟雨这般反应,更加忍俊不禁,她的心思素来透澈,又怎的猜不出个中奥妙,便笑着说道:“烟雨莫不是想家了?还是说……想家里的某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