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发现鸟类(鱼类、哺乳动物、昆虫、人类也是如此)表现出来的叹为观止的集体行动,都是自我组织的,是个体与个体之间根据简单的原则互动的结果。鸟类之所以能采取一致性的行动,并非如塞卢斯所言,是群体成员间通过心电感应沟通的结果,而是因为其中的每一只鸟都和距它最近的鸟(最多7只)互动,然后它们会在维持飞行速度和彼此距离的前提下,自行决定如何移动,并仿效身旁个体转弯的角度。
因此,一个有400只鸟的群体才能在半秒钟多一点的时间内转弯飞往另一个方向,如同阵阵泛起的涟漪一般。卡耶罗在另外一个认知测验中,试图让那些鸟忘掉它们已经学到的东西,并“重新学习”新的事物。她用两只杯子(一只黄色,一只绿色)装了一些可以食用的种子,让每一只鸟选择要吃哪只杯子里的种子,以了解它对颜色的偏好。
然后她把它喜欢的那只彩色杯子里的种子换成无法食用的种子(这些种子被粘在杯子底部,因此吃不到),并测量每一只鸟要花多长时间改变习惯,不再飞到它喜欢的那只彩色杯子(现在里面装的是不能吃的种子)去进食,而去吃另外一只杯子里的东西(可食用的种子),哪怕它不喜欢这只杯子的颜色。之后,她再次调换标志着“可食用的种子”和“不可食用的种子”的颜色。
这种方法叫作反转学习,经常用来测试一只鸟能够以多快的速度改变想法并学习新的模式。“这是它们是否具有灵活思考能力的指标。”勒菲弗解释,“这也适用于人类。那些有心智缺陷或阿尔茨海默病的人,经常会被要求做这种‘反转学习’的测验,以检测病人的思考方式是否足够灵活。”
测试结果表明:巴巴多斯牛雀学得很快,大多数尝试几次就能学会新技巧;黑脸草雀则要慢一些。它们动作迟钝,小心谨慎,但最终还是能学会,并且在选择正确颜色的杯子时,犯错的概率比巴巴多斯牛雀少。
“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勒菲弗表示,“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有所收获。至少我们发现了黑脸草雀在哪种测试中表现得较好。如果你用来做实验的某一种鸟,在每一个测试项目上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那么问题可能出在你身上。你可能不了解这种鸟是如何观察这个世界的。”有许多因素可能会影响鸟类的成败,鸟类个体的性格(胆大或胆小),可能会影响其解决问题时的表现。能够较快解决问题的鸟类,并不见得比较聪明,只是比较勇于尝试新的事物。
一项用来测量认知能力的测试,可能实际上测的是勇敢的程度。那么根据勒菲弗的度量表,什么鸟类最聪明呢?
可想而知,答案是鸦科鸟类(尤其是渡鸦、乌鸦)以及鹦鹉。其次是辉拟八哥、猛禽(尤其是鹰和隼)、啄木鸟、犀鸟、鸥类、翠鸟、走鹃和鹭。(猫头鹰并不在人们的搜寻范围内,因为它们是夜行性动物,其创新性行为很少有人直接看到,有的只是边缘证据的推论。)此外,麻雀科和山雀科的鸟类排名也很靠前。排名垫底的是鹌鹑、鸵鸟、鸨、火鸡和夜鹰。
那些在野外表现出创新性行为的鸟类,是否有相对而言较大的脑容量?就大部分案例而言,二者之间确实有一定的关联。以体重都是320克的两种鸟为例:创新次数多达16次的短嘴鸦,大脑有7克重;而只有1次创新的鹧鸪,大脑仅有1.9克重。
再以体形较小、体重同样都是85克的两种鸟为例:创新次数为9次的大斑啄木鸟(dendroajor),大脑重2.7克;但创新次数只有1次的鹌鹑,大脑只有0.73克重。我们早就知道脑袋大并不一定是“聪明”的代名词。牛的脑袋比老鼠大100倍,但一点都不比老鼠聪明。有些脑袋很小的动物,也具有令人惊讶的心智能力。
蜜蜂的脑袋只有1毫克,但它们辨识方位的能力,并不亚于哺乳动物;果蝇具有互相学习的能力。因此比较有意义的指标似乎是脑袋大小和体形的比率,即“脑化指数”,但这个指数和智力有多大的关联还不清楚。巴巴多斯牛雀和黑脸草雀的脑袋几乎一样大,但前者显然比后者聪明,这两种鸟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这需要我们进入它们的大脑一探究竟。”勒菲弗回答,“目前为止,研究人员关注的焦点都在大脑特定区域或整体的大小上面。但这并非关键所在。创新和认知能力与大脑容量无关,而是和神经元的活跃程度有关。”
山雀通常并不怕人。它们就像巴巴多斯牛雀一样,十分好奇而大胆,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信”,会研究自己领地内的所有事物,其中包括人类。到了狩猎季,它们会据守在猎人的小屋附近,以便啄食猎人丢在卡车车厢里的动物尸体上的脂肪。它们通常是最先光临喂食器的鸟类,甚至会直接飞到人的手上进食(正如我在树林里体验到的那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