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秀珍壮起胆说:“我是水家湾水保田家,我家二蛋肚子疼,找姨夫给算算。”
黑影人说:“噢!是水家湾她大嫂,快进门,这么黑的夜咋走过来的?”说话的是孔阴阳的大儿子孔仙明。
龚秀珍抱着二蛋走过去:“我是摸着夜路走过来的,夜黑看不清路,走了一个多钟头。”
孔仙明忙问:“娃咋了么?”
龚秀珍抱着孩子走进大门:“这娃肚子疼,两天没吃没喝,疼得娃在炕上打滚,是不是家里不利祥,找姨夫算算,回去烧点纸钱。”
孔阴阳是吴大贵的师傅,吴大运姐姐的公公,水家人跟吴大运称呼孔阴阳为姨夫,孔仙明是龚秀珍的表弟。孔仙明问明来意后,让进堂屋,走近父亲睡觉的屋子:“爸,水家湾表嫂带娃找你看病,你起来算算?”
“嗯,在屋里等会儿,我穿好衣裳就过来。”孔阴阳屋子里的灯盏亮了,半袋烟功夫,从屋里慢腾腾走出来。年近八旬的孔阴阳背有些驼,面容憔悴,有些气喘,视力也不太好。孔仙明听到父亲的走动,赶紧出去扶进门,小心地扶他坐在八仙桌旁边的靠背骑上,看样子是个孝子。
龚秀珍把孩子生病的起因给孔阴阳详细说了,孔阴阳耳朵有点背,听不清楚,一句话要反复说上好几遍。他大致了解到孩子生病的原因后,颤悠悠走到炕头边,摸了摸二蛋的肚皮,看了看眼皮,坐回原位。
“这孩子皮包骨头,体质很差,你应该请医生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不相信我这个阴阳会看病,大人小孩有病都去找医生,医生的话好听,都去找好了。医生高明得很,病人吃了他的药,为啥还会死人?有些病医生治不好,找我算一算,不是也好了么?你为啥不去找医生,半夜三更走这么远的夜路来找我,说明你相信我,我就给你算算。”
从孔阴阳的话里听得出,医生抢了他的饭碗,对医生很是不满,见人就发牢骚,唠唠叨叨个没完。孔阴阳老了,脾气有点倔,性格也不太好,来人不顺眼,说话不投机,还不给他算哩。过去,方圆百十里有人请他占卜,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效,医生看不好的病,在他这儿算上一卦,讲点儿迷信,烧点儿纸钱,病就好了。也有他算不好的,找医生吃几幅中药就能治好病。医生治好病,他心里就不舒服,他不相信医生的医术会比自己的算术高。他见着大队医生就生气,骂赤脚医生是骗子,是药物惑众,他不相信几根烂树叶腐草根能医好病。这几年,他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走不了远路,请他算卦治病的人越来越少,请医生看病的人越来越来,他心里老是不舒服。
孔阴阳像是没有睡醒,张口打了几个哈欠,他视力不太好,孔仙明帮父亲把昏暗的煤油灯放到桌边,他紧皱眉头,从脏黑的手绢包裹里取出老花镜,镜腿上拴根细尼龙绳,绑了个圈往脑门上一挂算是戴上了。他从退了色的黄挂包里慢慢拿出算卦用的行头,用旧粗布包裹,没有打开。他半闭着双眼,左手拨右手,右手拨左手,十个手指拨来拨去,嘴里念念有词,没有翻黄历也没有看八卦。约莫五六分钟,他睁开微闭的双眼,瞥了一眼龚秀珍,望着几根干瘪的手指头说:“你家院子东南方向不能动土,是不是最近动土了?”
龚秀珍没有文化,分不清东南西北。水保耕想了想说:“是,我爸经常在庄背后挖土羼羊圈。”
孔阴阳微微点点头:“你给灶神爷许过愿,到现在还没有宰鸡还愿,明天宰只鸡给灶神爷献上,然后炖成汤给娃喝了。”孔阴阳搬着指头算一下说一句。
龚秀珍小声说:“回去我就宰鸡还愿,大概献多长时间?”
孔阴阳说:“记住,鸡毛拔干净,不要开膛破肚,整鸡献上半天,然后清洗干净炖上,给娃连汤吃了,连着吃上几天,喝完病就好了。”
“好,好,我回去就照办。”龚秀珍连忙点头称是,句句牢记在心,只怕一路走去,把孔阴阳交待的事给忘了,怕得罪哪路神仙,害得二蛋肚子疼。叮嘱水保耕记住,回家后多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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