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也不公平,这几年向国家上缴公粮啥时候给过一分钱,而且都是最好的小麦、胡麻,大伙有过怨言吗?今年庄稼绝收,吃点包谷面还要拿钱买,哪来的钱?”
“交公粮是应该的,不交公粮,国家干部喝西北风?”
“我也觉得不公平,交公粮不给钱,吃供应粮却要拿钱买,这不是公家变着法儿占便宜吗?社员们交的是纯白面,买回来的却是包谷面、红薯干,难吃得很。”
“嗨,老天不给饭吃,饿不死算你命大,嫌个啥?有包谷面、红薯干吃,那是共产党的恩德,要是早出生四五十年,饿不死才怪哩……”
水保田家几天没面吃了,每天靠几个干瘪的小洋芋维持生活,还不能放开肚子吃,有时挖点儿野菜,或到生产队的苜蓿地里偷掐点苜蓿,没有清油,买不起老陈醋,撒点咸盐,拌点凉菜充饥。
水保柱的傻子后娘,带着八九岁的水保良爬火车去省城要饭,爬火车不要钱,只要掉不下来,哪个地方都可以坐人。驼背的傻子后娘,耳朵有点背,话也说不清,听不出是何方口音。四十多岁那年,她要饭到水四爷家门上,水四爷独自带着三个孩子,没人洗衣做饭,日子过得异常艰辛,家里正好缺个做饭的女人。水四爷看她即聋又傻,实在可怜,把她留了下来。这个女人看上去虽然有点傻,可她心里精明得很,家务活样样能干,挣工分一个顶俩。如今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呆在家里没饭做,也不想去生产队干活,带着水保良去省城要饭。
傻子后娘肩背一个分不清颜色的黑布口袋,手拿打狗棒,白天走街坊串小巷,晚上睡马路住桥涵,城里人看她带个黑不溜秋赤身裸脚的小男孩,看这一老一少实在可怜,有的塞点馍馍,有的给点面粉,有的端点剩饭,每天除填饱肚子外,要来的馍馍、面粉分装在布袋子,每个礼拜回家送半布袋口粮,这算是白赚的口粮。
水四爷,水保柱爷俩在家靠这些要来的干馍馍和杂粮面维持生活,好歹还能吃饱肚子,庄上人好生羡慕。柯忠、霍继仁、侯尚东几个大男人,肩背小面袋跟她进城讨饭。讨饭成了庄户人家解决饥荒问题的主要职业。
听讨饭人讲,每天爬火车进城要饭的人有好几千,火车上爬满了人,到了车站,穿着五花八门的“讨饭制服”,浩浩荡荡的涌进城去,车站工作人员挡都挡不住,也有派公安人员维持秩序的。起初,车站上堵住要饭的要集中送回家,在送回家之前还要管吃管住,比要饭强多了,送回去没几天坐火车又回来,有些要饭人成了收容站的常客,车站上要是遇到公安上的“老熟人”,挥手向他打招呼。收容站管叫花子吃住,越管越多,后来管不过来,干脆不管了。车站老公安就怕见到这些要饭客,有时老远看到这些满脸脏黑的老熟客,装做没看见,让他大摇大摆走出站门去。
“你快过来看,又要了两口袋馍馍。”水保良背着半袋子面粉,傻子后娘背着半袋子干馍馍,吃力的路过霍飞虎家门口,萧桂芳看见他们娘俩,瞟了一眼霍飞虎,神情有些羡慕:“你看丑儿跟他娘又背来两口袋好吃的,过年都够了。”
霍飞虎站在大门外,扫了一眼水保良,啥话也没说,转身走进大门。水保良和他傻子后娘把口袋靠在霍飞虎家果园外墙,看样子有点得意。傻子后娘望着萧桂芳,用含糊不清的口音说:“丑儿背了一口袋白面,我背的是白面馍馍,明天跟我一块去,马上要过年了,馍馍好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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