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刁摇摇晃晃的站在台上,不停的大声吆喝,煽动批斗气氛。台下的社员们怕冷,挤缩成一团,听他这么一讲,台下像捅了马蜂窝似的指指点点,听不清说什么。二蛋、三蛋、四蛋、五蛋、侯尚南、柯温宝几个孩子吓得不敢乱跑,倚坐在大人身旁听他讲话,似懂非懂。大人们有探讨这个世道的,有同情地主可怜的,有说要饭经历的,也有骂王二刁不是人的。
“你看王二刁那个刁样,要不是依仗公社他那个当干部的哥哥,他牛个啥呀,在大队当个会计,把自己当成人物了?”龚进成把掉了纽扣的旧棉衣往紧裹了裹,用羊毛细绳系紧,斜瞪着王二刁叹息道:“唉,都怪这个世道,小鬼当道,小人掌权,受苦的还是咱这些老百姓。”
“你没听说吗,阳山学校的闫校长也被免职了。”
“不会吧,那么老实的人也会犯错误?”
“嗨,还有更离奇的怪事哩,十二队召开批斗会,实在揪不出批斗的人,绑来两只老公鸡,打斗老公鸡互相残杀。两只鸡斗累了,有气无力的爬在地上张嘴喘气,这些人还不解恨,指着老公鸡大骂:‘谁让你来我家园子偷吃菜叶,你这也是剥削,榨取老百姓的血汗。’也有人指着老公鸡说:‘你自己有五六个老婆,还不满足,跑出来跟我家老公鸡抢媳妇,这么不安分,打死你’。还有人大骂这只老公鸡欺负他家老母鸡,占了便宜还买乖,狠狠踢了它两脚。半天批斗会下来,两只老公鸡活活累死了,呵呵呵……”
“这是指桑骂槐还是骂老公鸡?我看这两只老公鸡的主人没干啥好事才招人唾骂,呵呵呵……”
“都是世道惹的祸,不然这两只老公鸡也不会死。”
“依我看,八成是老公鸡家的主人作风不好,经常跑出去沾花惹草,害得人家不高兴,借鸡出气。”
王二刁的演说完了,叫社员们开始批斗。霍飞龙穿着单薄,大冬天的躬腰站立,脑袋上顶个废报纸糊成的尖高帽,两手背后,两腿颤微微,嘴唇不停的抖动。王二刁费了半天口舌,飞沫满天漂,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批斗,他瞪了一眼站在身旁两腿打颤的霍飞龙:“猴子柯忠上来,把这个吃人不见血的狗地主拉下去,让他站在院子中间,大伙批斗方便。”
这个王二刁想得可真周到。猴子、柯忠顺从的把霍飞龙拉下台,说是拉,实际上是扶着他下台,猴子把他推进人群,挤坐在一起的社员们自觉散开,让出一块空地。霍飞龙孤零零的躬腰站在中间,他的两条弯曲的细腿像筛糠似的抖动,有些站立不住的样子,会场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人说话。
“猴子,他爹没有剥削过你爷爷吗?”王二刁跟着走下台,点名叫猴子,让他起个头。
猴子使了个鬼脸,斜眼瞅着霍飞龙,大声道:“我爷爷死得早,我出生时解放了,他剥削没剥削我不知道。”
“龚进才,你是共产党员,听说你家过去是他家的雇农,你给他家放过牛,你奶奶是怎么饿死的,你来揭发他,让他老实交待。”王二刁看见蹲在堂屋门口一直没有吭声的龚进才。
龚进才心想,霍耀祖当家的时候,我给他家放牛,有时候也挨打,不给饭吃,那是因为在山上挖黄老鼠烤肉吃,没有把牛管好,偷吃他家庄稼才挨打受饿的,平时对穷人还是不错。我奶奶饿死,那是旱年欠收所至,并非他家剥削致死。解放这么多年,这些陈年老帐还算他干啥,想到这,心里倒是踏实了。他瞥了一眼龚进成,头也没抬,低声说:“嗨,那个年代我还小,家里就一口破窑洞,除了几口人,没啥东西,有啥剥削的?我奶奶的死与他没关系。”龚进才没有啥文化,说的也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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