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心里老是担心,不由我自己。她外奶天天站在大门外,望着火车路流眼泪;她妈妈晚上盯着照片发呆,怕急出神经病来。唉,当父母的咋就这么难呢!”
“丫头去了南方,你还让儿子出来,身边没个孩子,他姥姥能答应?你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我也想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可是呆在家里有啥出息?当初你要是听老娘的话,不要出去当兵,能当上大公司的董事长?孩子留在身边,帮家里干活,这是害了孩子。大哥还不是送两个儿子出去学习汽车维修,好几年了,老大带徒弟,老二当学徒,家里楼房盖起来了,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儿子春节回来,看着也高兴。”
“树落死,人落活,年轻人不出去见见世面,呆在家里也不行,让他出来闯闯也好,能不能闯出名堂,要看自己的悟性和胆识。水天湖的两个儿子干啥?”
“水龙文学完厨师,去上海宾馆做饭,老板看他身高体壮,调他当保安,被小流氓打断肋骨,辞退回家;水龙武在城里上高中,水天湖一家在城里租房住,侯巧花做饭侍候父子俩。”
“被人打断肋骨,什么时候的事?”
“三四个月了,听说是当保安得罪了地痞流氓,四五个小伙子衣袖里藏着铁棍,晚上乘他不注意,噼哩啪啦一顿乱打。等同事发现后,昏死在宾馆门口,送去住了几天院,单位不交钱,医生将他赶出医院。他回去找宾馆,经理给他一万元,辞退他回家。听说恢复得不错,不会有啥后遗证。”
“一家人租住在城里,地咋办?”
“种完洋芋去城里打工,到挖洋芋的时候,雇村里人几天挖完,揣着钱又走了,侯巧花现在牛得很。”
“城里的麻雀见过世面,你城里呆上几年,比她还牛。”
“水龙文比威威大两个月,一米八几的壮汉子,养好身体,跟着他爸砌砖抹水泥,照样能治富。今天聊了半个多小时,浪费你十几个洋芋钱,他四妈要是跟你吵架,就说我不放电话。”
“呵呵呵,我还没那么可怜……”
水天昊刚挂断电话,沙娜扭动着细腰走进办公室:“哎哟,这么半天,跟哪个情人打电话呢?”
“老家兄弟打电话过来,聊了半个多小时。你不是参加团委书记培训吗,这么快培训完啦?”
“没完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你没那么好心吧。”
“哈哈哈,培训三天,昨天就完了。这是培训费,财务室贴的发票,签字就可以报销。”
“哎哟,为上次贴发票的事还在怨我。这是财务规定,你要理解。”
“财务规定,不理解也得遵守,要不,我找财务室干吗?”
“两千多元,不算多。”
“这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先垫付后报销,这样不公平。”
“没让你先垫付,家里没钱,还可以预借嘛。”
“好久没聚了,晚上选个僻静的地方,陪你好好喝两杯。”
“你老公又出差了?”
“他姐干癌晚期,昨天坐飞机去北京看她。这几天心里烦,晚上想跟你聊聊。”
“晚上还要陪调查组吃饭,你说怎么办?”
“其他领导死光了,非得你去陪同?”
“纪委调查组,跟往常的工作组不一样,不陪同不太好吧。”
“调查组也好,检查组也罢,天天陪同累不累?你就说家里有事,晚上回去,安排鲁总、王副总、袁副总陪同,不就行啦!死脑袋。”
“好好好,晚上专门陪你,帮你度过寂寞难耐的夜晚。不过,话又说回来,晚上你必须回家,不然婆婆发现你夜不归宿,老公回来告诉他,吃不完让你兜着走。”
“我就不会说去了娘家?把我想得太笨了吧。你放心,后院不会起火。”
“你婆婆真要是告诉他,他就不会去问你娘?你娘知道你没回去,她该怎么说?难道事先跟你娘说,晚上睡马路,没出去鬼混,要是女婿过来问你,就说晚上在家没出去。你老公会相信么?”
“我老公哪有你这么多坏心眼,哈哈哈,下班我在车场等你。”
沙娜说完,扭动着细腰走了,楼道里回荡着她爽朗的大笑声。水天昊心想,只要她老公不在家,总要变着法儿跟我在一起;晚上请纪委调查组吃饭,我这个董事长不去陪同,倒能说得过去,鲁大山、袁世华、李甘新分头陪同也行,就是不能让王世文陪餐,等案子调查清楚,我再去陪同吃饭。
沙娜在楼下后院等他,水天昊走下楼,两人说笑着开车走了。晚上到底去了哪儿,谁也没有看见。
水天昊召集公司财务部、审计部、工程部、纪检办负责人临时召开会议,安排审计部对集团机关及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工程项目结算、物资采购清单等进行全面审查,发现可疑问题,由纪检办牵头,财务、审计、工程部及司法办负责人参加,秘密调查,将可疑问题搞清楚,凡是涉及到单位和个人的经济问题,不管哪个单位,不管什么人,有什么背景,都要彻查到底,一定要干净、利索、彻底的挖出蛀虫,向全体员工有个交代。
财务、审计、纪检办知道市纪委深入基层秘密调查,明查暗访,检查账物,重点是项目部和施工老板,他们总觉得,像是调查什么案子。这次公司组成秘密调查组,在与市纪委不碰面的情况下,先从机关账、物、卡审计入手,逐级向基层深入,方法、步骤正好与市纪委相反,严密调查,掌握实情,必要的时间,有针对性的向调查组汇报,否则,一头雾水,存在包庇纵容之嫌。
水天昊布置完调查之事,亲自带工程部、安全部、工会等部室负责人赴重点工地检查,顺便做些安抚工作,不能因为市纪委的秘密调查,闹得满城风云,人心慌慌,弄不好有些问题干部,为求自保,到处托关系找门子,要是找到书记、市长那儿,当成上访者,打电话过去接人,这不是丢人么。
水天昊从工地回来,签批了几份急办文件,拖着疲惫的身子开车回家,刚想躺在床上休息,水天海打电话说,水龙飞、水龙辉带着水龙兵从老家回来,让他过去喝两杯。
水龙兵第一次来新疆,当二爸的不去看看,情理上说不过去。他开车来到水天海家,董桂花做了一桌好菜,水天河、毕开梅也来了。
水天昊跟三位侄子简单聊了聊老家地震盖房的事,然后问水龙兵,这次来新疆想干什么,从谈话中得知,他不想学汽车维修,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辛苦不说,没什么大出息。
水龙辉听这位同岁的弟弟不想学修理,他也不想学了,想跟着三爸盖楼房,先学砌砖抹墙,等熟悉施工流程后,当个管人的小头目,替三爸看工程,工作轻闲不说,工资也不会低。都是二十多岁的大侄子,当着几位叔叔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也不是什么非分之想,怕伤侄子自尊,水天海不好当面拒绝,只好答应他去工地干活。
水龙飞从老家回来,虽说家里为他和弟弟盖起了二层小楼,等着回家娶媳妇过日子。可是,每次回去,山还是那么高,沟还是那么深,唯一不同的是,过去一边倒的砖瓦房变成了二层楼房,家里用上了自来水,以后还要修渠通水浇地。
老家只要有水浇地,每人十几亩的梯田地,还有七沟八岔的黄山坡,都可以种经济作物,发家致富并非难事。水家湾就是再富,只能与过去比,不能与发达地区比,无法与城里人比。他不想回老家,对象也不想回去,一定要在城里买楼房,开自己的修理部,让子孙后代永远生活在城里,接受良好教育,等父母老了,接过来享几年清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