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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娘子小憩一阵之后,自觉得精神焕发。
她刚一醒来就忍不住将手放在腹间,嘴角也噙着一抹终于心想事成的微笑。
围幔里有一早准备好的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萧娘子由着仆妇伺候着整理仪容,随口问道:“夫君在哪儿?”
丫鬟芳蕊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奉上一条打湿了的帕子给萧娘子净面:“小姐,姑爷没歇午觉,被那姓俞的村姑拉着,说了一晌午的话。”
她口中还有意无意地抱怨道:“娘子,那姓俞的村姑好不知丑,孤男寡女也不知道避忌,安得是个什么心呐!”
“噤声!”不等眉头轻蹙的萧娘子发话,立在一旁的仆妇先压着嗓子,厉声喝道:“七爷也是你能随口编排的?!”
这仆妇是萧娘子家的世仆,也是陪嫁嬷嬷,平日里在内宅积威甚重。被她一通呵斥,芳蕊总算是有些怕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萧嬷嬷人老事精,略一回味芳蕊今天的作派,就看出端倪了。这会儿又听到她意味十足的挑拨之词,心里暗骂了一声小蹄子。
若不是顾虑着现在外面,早就该发作了这明显心大了的丫鬟。
其实,早先萧娘子久久不曾有孕,也曾在私下里跟萧嬷嬷商量过,是不是先挑个丫鬟放在屋里——这芳蕊是陪嫁丫鬟,人又有几分颜色,自然也在考虑的人选之中。
只不过,萧嬷嬷觉得萧娘子年纪尚轻,小夫妻俩感情又正好,子嗣的事不急,便劝了回去。
当日尚未走到通房纳妾这一步,今日萧娘子又有了身孕,许多事情就更要从长计议。
更何况此时一看,这芳蕊丫鬟的性情也十分不妥。
眼下还在外面做客,萧嬷嬷只好按下满腹心思,把这事暗暗记在心里,先快手快脚服侍了萧娘子净面漱口。
芳蕊悻悻地立在一旁,觑着脸色如常的萧娘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起到作用,不由的心生忐忑。
要说娘子有孕,最高兴的人也要算她一个。
如今姑爷的后院可还是空着的,若是她能抓住这次机会抬个姨娘,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只不过,平日里就总听姑爷和堂小姐不停地在娘子面前,提起一个姓俞的村姑。
姑爷心粗,没看出来,芳蕊却是早就看出来了,其实萧娘子对这姓俞的村姑,是隐隐有些吃醋的。
今日一见,这村姑居然还有几分颜色!
芳蕊顿时警惕之心大起——万一这村姑先她一步进了姑爷的后院怎么办?
她刚才可是瞧得真真的,娘子对这村姑一开始还有些冷淡,后来可是越来越和颜悦色了。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芳蕊心里清楚,她是有身契的丫头,而那村姑是个良家子,万一她能讨主母的欢心,这一进门就妥妥的是个良妾了。
俞善是不知道这芳蕊丫鬟的想法,若是知道,恐怕也要大骂一声她心思龌龊。
在俞善的认知里,就连亲娘白翠娘改嫁周家——哪怕成了平妻,名义上能与周大夫人平起平坐——俞善内心深处对白翠娘都有些无法认同,更何况这通房妾侍之流。
各人按捺下自己的心思不提,萧娘子收拾停当便缓步出了围幔。
她一抬眼就看见柳树荫下,杨希月不知怎么了,小脸神色难看得紧,还恼得直跳脚,正不依不挠地拽着杨绍光的袖子不放:
“七叔你讲得东西也太恶心了!呕……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饭了……”
刚说了一个吃字,杨希月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又是一阵干呕,脸色愈发苍白。
“哈哈哈……”杨绍光一边毫无形象的大笑,一边往回抢自己的袖子:“小月儿,你可知诗中有云,彘肥因粪壤……”
“呕……”杨希月听了神色微微一滞,想了想又是干呕一声:“你不许再说话了!不然我就告诉婶婶!”
“告诉我什么?”萧娘子走上前去,细细察看杨希月的脸色,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转脸就瞪了杨绍光一眼:“你做什么又招惹小月儿,怎么她脸色这样难看?”
杨绍光见萧娘子只歇了一个午觉,就一改几日以来的恹恹之色,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容光焕发。她口中虽然说着责怪的话,嘴角却是含着笑意,显然这样轻松愉悦,实在是难得。
于是,杨绍光顶着责难的目光,又警告地瞪了杨希月一眼。
杨希月看到婶婶来了,正要告状,把七叔那些五谷轮回的说法转述一遍,好让婶婶评评理,话未出口就暼见自家七叔威胁的目光……
她这才想到七婶婶毕竟是有孕在身,若是被她听到刚刚七叔绘声绘色说得那些、那些……,怕是反应比自己还不如。
“七婶婶……”到底不敢刺激孕妇,话到嘴边,杨希月打了个嗑巴:“我……今日方知稼穑之艰难啊!”
萧娘子既惊奇又惊喜:“哎,我们小月儿如今竟是长大了,不仅会打理铺子,竟也开始知道悯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