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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诺达没有发呆太久,电影院就黑了下来。
坐在他周围的年轻人们安静下来,只是在片头动画的间隙还是会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和首映礼是不一样的,媒体人们总是会时刻注意他们的风度——不管他们有没有这种东西,至少在电影开始之后,他们都会有志一同地闭上嘴巴,假装自己是个热爱电影的鹌鹑。
后排打打闹闹蹦蹦跳跳,活泼得像是小鸡仔的孩子或许是被突然黑下来的视线吓了一跳,发出刺耳的尖叫,有人低声抱怨了一句,孩子的父母急忙道歉,带着尖叫不止的孩子急匆匆地离开影院——曼诺达很好奇:为什么要带这么小的孩子来看电影?他们连话都说不清楚,能明白电影讲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如果父母想看电影,他们完全可以将孩子交给亲戚朋友两个小时——或者小时计费的托儿所,这费不了多少钱——当然,他们也可能是很希望能感受一下家庭观影的氛围,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买一张DVD在家看呢?电影院这种公共场所,并不是什么适合培养家庭感情的地方,不是吗?
吵杂的无知孩童被捂着嘴巴带走了,烦躁的观众们的怒火尚未平息,视线如鹰隼一般在场内巡视,稍大一些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氛,不再叽叽喳喳地提问,而是默默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双眼直视着屏幕,看起来的确再乖巧不过了。
曼诺达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他回忆起还没成名时的生活,尽管观影体验或许远不如首映礼,但贵在真实而充满人气——当一个人站在高处太久了,就很难再想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们只会在大众面前对自己的成功表现得不屑一顾微不足道,仿佛它是只手可得的橄榄枝,而他们在人后付出的盘算和努力,全都藏在镁光灯的阴影里,被深深地压进心底最深处,每一天、每一刻都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他们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他们严重的“成功人士”靠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他们完全蜕变,成为了“人上人”,也成了名利场里的一块不起眼的华贵画框,装配得了昂贵精致的画卷,却承载不起岁月的打磨。
他一直试图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初心,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进入这个行业,又是凭借着什么走到现在这个地位——这听起来和他今天的行程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来看了一场电影,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但,正是这些看似毫不相关、却又与他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小事”,才让他的人格始终保持清醒——普利策奖从来不会青睐那些被名利蒙住了双眼的可怜人。
随着音乐的响起,片头动画的声音打断了曼诺达突如其来的思绪万千,他戴上眼镜,感受着比以往质量糟糕的3D眼镜稍重一些的份量,心里有点担心,佩戴时长会不会给观影体验造成影响?他可不想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耳朵都被夹掉了……
怀着莫名的担忧,曼诺达很快发现了这个新科技眼镜和从前那些眼镜的区别——他的座位并不是正中间,是的,原谅一个心血来潮的老人家没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提前购票,他坐在后排偏左的地方,可他发现自己看到的画面竟然是完整的,不像从前那样会出现分层!——他听见隔壁的年轻男孩们也发出同样的惊呼,那个对3D眼镜十分了解的男孩小声和他的同伴们说着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听见内容,但他想,大概率是和这个眼镜带来的效果有关。
曼诺达的思维再次忍不住发散了一下——这个男孩不会是巅峰找来的托吧?专门负责在电影院给人讲解新款3d眼镜和特效?
画面的开头是和谐的家庭聚餐,曼诺达漂移的思绪刚被收回来,就又一次惊讶了——摄像机的角度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俯拍或者很多导演们偏爱的长镜头,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了餐桌上的一员,头发蓬松凌乱的男主人坐在餐桌的一侧,兴奋地说着什么,红头发的母亲抱着婴儿在餐桌的另一边展示着她心爱的儿子,而他,就像是来聚餐的朋友,身前是意味着用餐结束的残羹,手边是一杯正自我摇曳得欢快的葡萄酒(曼诺达:这个杯子里的酒是不是在跳舞?),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是应该取下眼镜看看自己是否身处真实,还是研究一下那杯会跳舞的魔法酒,又或者他应该拿起右手边的魔杖挥舞一下?
曼诺达听到右侧女孩们发出惊呼,或许她们也是在为这样奇特的视角感到新鲜有趣?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场外声音让他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他毕竟是专业的影评人,很快意识到这才是电影真正的“黑科技”——毫无疑问,泰勒利用了视角的影响,在电影开始的第一时间将观众们带入到电影中来,这个视角应该是参加波特家聚会的某位朋友,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以这个身份持续整部电影,但他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非常新奇,让他对电影的兴趣一下子就涨到了最高,同时也对接下来的剧情充满急迫的好奇:‘我’是谁?‘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家人会怎么样?故事的主角是‘我’吗?还是这家人里的某一个?
如果这是新技术的话——曼诺达心想——难怪这么多人对《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好评如潮,不说它的剧情,只要它能将这样的观影效果维持到最后,没有人能昧著良心给它打出负分——就像詹姆斯·卡梅隆,真要说他多么会讲故事,其实未必,好莱坞多的是会讲故事的导演,可为什么只有他成了传奇?就因为他喜欢、并且善于革新电影技术,总是能给观众不一样的观影体验!
而现在看来,泰勒的新技术——老实说它压根算不上什么惊掉眼球的技术,除非她真的能让百分百地参与到电影里去,比如让他感受一下酒杯里的酒究竟是什么口味,又或者让他拿起魔杖发出一个魔法(试图拿起魔杖失败的曼诺达不满地想)——她只是让观众们在电影的开头成为了其中的某一个人——还被一道绿光击中了胸口(曼诺达: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不躲开?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死了?!)——视角就被转变成了上帝视角,‘他’的故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