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交待完,也不同微生承文打个招呼,径直回主院了。
微生承文发现不对劲,伺候自家大儿子的四个丫头不见了,换了流泉、雨曼等人在此守着。
“白薇几个呢?”
流泉与雨曼对视一眼,不敢隐瞒,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尽数告之他。
微生承文一听,怒不可遏,暗骂郭惠敏太蠢,再大的怒火也需忍着,不该在自家大儿子病倒时,去整治他的几个贴身丫头。
她自己的丫头又哪里知道自己儿子的一些小习惯。
然而,事以至此,他只能憋着一股子邪火。
同时,心中大惊,怎地自家大儿子就这么凑巧,偏挑了今日去锦绣坊?
老狐狸不得不阴谋论了,他暗中吩咐人去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再说他看过微生令宇,又问是请了谁来看的。
听雨曼提起郭义纯时,微生承文的笑容很让心悸不已。
屋里的两个丫头不敢看他的,自无法发现他这诡异的笑容。
“好生照看好我儿,回头,本老爷有赏。”
两人忙答是。
微生承文才出了内间,便有丫头来禀,说是夫人离去前有留话,让他回主院一趟。
他抬头看看天色已不早了,此时再返回衙门已不合适,遂脚尖一转,慢吞吞的朝欣芬院行去。
当他行至主院门口,抬头愣愣的看着“欣芬院”半晌,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抬脚进了院内,有婆子远远瞧见他来了,忙跑去内院通风报信。
微生承文嘴角的冷意更甚,成亲几十年,到头来,他才发现,最不可信的便是他的枕边人。
大雪跌跌撞撞,碰到他的脸上,冰冷的雪花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他忆起才成亲时的情景,那时,欣芬院里热热闹闹,谁都有副好心情,大家也会互相礼让,微生承文那时,一颗心全放在了郭惠敏的身上。
他想,那时,他也是心生喜欢的,面对知书达理的她,他只要她打理好微生府,这辈子也能同她做一对相儒为沫的好夫妻,一起慢慢老去。
只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呢?
变得面目可憎,顶着个慈悲心肠在外招摇撞骗,内里早已黑心黑肝了。
由不得他再慢慢细思。
他已至内院廊下。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冻得瑟瑟发抖。
模糊的记忆里,有一道亮光划过。
他想起来了,曾经,他还年轻气盛时,也是这么一个下雪的天,他不忍打帘子的小丫头受冻,让她跟着进屋里烤火,只留意着外头来人了,再出来打个帘子。
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事,即便是下人,也该多多体恤才是。
可是,郭惠敏与他为此事发生了口角,那是两人成亲以来,头一回吵架。
她总认为礼不可废,负责打帘子的小丫头,就该站在外头守着,这是规矩,不可因为太冷而不遵守,要怪,只能怪那小丫头自己,明知天气寒冷,为何不多穿几件袄子。
微生承文看了眼前打帘子的小丫头一眼,虽然穿了厚袄子,长时间站屋外,再厚的衣袄又如何挡得住严寒的入侵。
他想起来了,郭惠敏一边怪当时的小丫头没多穿几件厚实的衣袄,转头又责骂小丫头不该穿得太过臃肿,叫来访的客人看了笑话,丢了她的脸面。
最终,那个小丫头不知所踪,微生承文不敢问,他怕连累得那个小丫头。
只让人暗中去打探,开春后,他才收到消息,那个小丫头因为一个冬天都站在门外打帘子,最终染上了风寒。
在当下,风寒是一种能要人命的病,开春的时候,那小丫头没熬过去,就此去了。
微生承文当时很不能接受,小丫头的命就不是命,何其无辜,却成了他夫妻俩争执的牺牲品。
他能做的,只是叫人给那小丫头的家人送去些银子,听说,他家人最终拿了那笔银子离开了微生府,就此不知去向。
微生承文抬脚进门,他留意到这个小丫头的小手已被冻坏,一个个手指肿得跟小萝卜似的。
他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又能说什么。
郭惠敏才是当家主母,内院,是郭惠敏的天下,轻易,他不能插手。
这是那事发生后,他娘教他的。
“啪哒!”一声脆响,惊醒了在沉思中的微生承文。</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