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从背后的书箱里取出来一本空白的册子,一只毛笔,粘了粘口水,就在册子上写了起来。
这书箱是从一个被打劫的书生那要来的,那书生也来自于雍州,可惜满嘴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圣贤的精髓都没学到,净学些细枝末节。
所以林慎从他那没听到几个故事——他只知道兵乱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家人逃难,结果还走散了。
问了问他家人去了哪,才知道他们一家原本要去天墉城,可那在雍州以东啊,五色城在雍州之北!
林慎也只得慨叹,酸腐儒生,不堪一用。
那书生因为没了去处,书籍也丢得差不多了,于是在林慎讨要下就用半书箱的书,还有一个书箱,一支笔换了些食物银两。
得亏他并不贪心,不然林慎还得担心给钱给多了他在路上又被人打劫一次,那样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再碰到一个救他的人了。
“你要真想学学那圣贤之言,圣贤之道。且去那天地间看看,你看这逃难百姓,得知道他们为何流离,你看这城里本就有的衣衫褴褛,也得明白到底为何没有更好的行头。”
“圣贤的话哪里在书上呢?都在地上,等你去好好看看。不然你就是读懂了《论语》,《孟子》又若何呢?造一个泥塑的,看不见民间疾苦,不知道风雨飘摇的夫子吗?”
林慎在临走前用法力加持,喊了那书生几句。
那书生虽然痴傻,可本性毕竟不坏,这几吼不见得能像圣贤一般教化痴物,不见得能像佛陀一般醍醐灌顶,也不见得像仙人一样点化顽石。
但多少有点效果。
何况,他叫醒的可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哪里会比点化死物更难呢?
至于那林慎拿在手里的空白册子又是从何而来?路上多少有个城镇,往里面书铺一问,哎呀,要走啦?那就把书都给我吧,钱按太平时算就行!
这下,林慎不仅有了一屋子的书放在须弥芥子里,还有很多空白的册子,放在书箱里,用来记录故事。
“人的记忆总归是不靠谱的,有书册就方便多了,经过法力祭炼,这书就是百年之后也不会坏。
那时若我还在,还未明白,这书就是真正让我明白的钥匙。
那时,这书也许可以发放天下。”
林慎如是想到。
“唉,恩公你既然想要听,那便让俺给你一一道来吧……”
“俺叫牛大力,这恩公你也知道,俺在雍州北边一个小村子里出生,人如其名,是这么说吧?这个词?
总之俺天生力气不小,八九岁就扛着村里的石磨走,村里人都说俺是个习武的料子。
但是没碰到神仙,也没碰到师傅,没人教俺练武,俺就寻思着自己炼,多少能保护俺娘,再不济也能进山找些猛兽,猎了换钱,给俺娘看眼睛。
你听俺说,俺娘眼睛以前可好了,不过后来一次意外,俺娘眼睛就不好使了,村里人说是撞邪,可也没碰到仙人,就治不了……”
林慎看了看壮汉的娘,眼睛,没问题,眼睛不好的原因应该在心上。
“你问俺为啥逃跑?唉,俺也不想的,俺们村有山神庇佑,说是能保我们平安,可是半个月前,俺三叔找到俺说,俺得背上俺娘一起走,不然俺娘就会出事,然后和俺娘说了些什么,俺娘就催俺来逃命了!
俺真不想走,俺还有朋友没走,有山神在那里,乱兵怎么会进来村子里呢?”
林慎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你们村在哪?”
却不料壮汉还没说话,他娘亲就慌忙开口了,拉住牛大力的衣角,坚决不让他开口:“恩公,你救了俺崽一命,俺不能让你去送死啊!大力!不许说!”
“恩公,俺娘不让俺说!”牛大力见状也只好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们的故事,日后有缘再见。”
“恩公,你别再往雍州走啦!那边可乱了!”大力看着林慎继续前行,喊道。
“儿啊,你恩公他有本事,去雍州没事,但是你可切记别把村子的事再说出去了,害死人的!”那妇人紧紧拉住牛大力的衣角,指节都掐白了——虽然本来就没有多少肉色。
“知道了,娘!”大力不以为意,拉起行囊,继续往官道上走。
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得找个安全的,不会有战乱的地方。
也许妇人心里想得多些——“最好,也不要有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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