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隐藏的祸患,他必须将它提前掐灭。
“我明白。”可哈利却回答。
他踯躅了一瞬,挫败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地毯,猛然抬起头,像是挥出了一记直拳:“但是,德拉科究竟打算怎么回来?”
德拉科的神色一顿。
“那一刻,德拉科并没有躲避那个索命咒,不是吗?你故意激怒伏地魔,几次被钻心咒折磨,最后也没有闪避那个索命咒。”哈利翠绿色的眸子好似被点燃了,含着悲伤、痛苦和愤怒,“或者,请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甚至连贴着门偷听的德思礼夫妇好似也能明白这句话的意义,身体撞到了门上。
一片死寂。
“我忍住了,每一个钻心咒我都忍住了。”哈利失措地说。
他没有鲁莽行事、提前冲出来单挑伏地魔,躲在暗处每一刻都在祈望德拉科能够真的如约安全离去。
他饱受折磨。
直到那个索命咒。
有什么出错了。
“是我看错了。”哈利近乎哀求地说,在这语焉不详的对话里,似乎想得到一个肯定,“德拉科,我们曾探讨,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或许有,可是,德拉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
“波特。”德拉科打住了他。
沙发睡着的琉莉却突兀地笑了一下,她仍蜷缩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睛去瞧德拉科。
德拉科挡在她和哈利之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得她无声的言语:敏锐,格兰芬多加十分。
“是,我需要那个索命咒。”在缄默里,德拉科说。
他收回视线,回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哈利,又捕捉到了些许疲惫下的冷静,毫无情绪地站在那里,和往常一样:“但麻烦你弄清楚,我无意赴死。”
哈利瞪大了眼,仿佛一记直拳砸进了虚无的空气里,又被正面来了一拳。
“你自信到你的魔法造诣已经高过我了,波特?”德拉科平板地说,不温和,甚至有些责难的语气在这一刻却恰到好处,精准地拖住了那些猜测,将它翻转过来,“致命的死咒并不会让我见到死神,恰恰相反,它是让我安全摆脱伏地魔最有效的咒语。我拥有守护咒和传送魔法,需要敌手致命的威胁去激发启动。”
斯莱特林挂坠盒,这就是他冒险的凭仗。
“我希望你弄清楚,既然这是我的计划,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送死的意思。”他的嗓音嘶哑又冰冷,“如果不是你们的插手,今夜我本可以迅速回到马尔福庄园,而不是忍受钻心咒。”
他本可以在时间闭环结束之后,就激怒伏地魔,利用死咒的威胁促使斯莱特林挂坠盒将他送去琉莉所在。但他无法确认这几个突然到场的格兰芬多是否已然离去魔法部,只能够尽可能地保持理智,与伏地魔浪费口舌,拖延时间,甚至强忍着用魔法反击,以免被那个强大的男人当即用索命咒送走,却又在门口打转,导致全军覆没。
“波特,你认为我无法将信任托付给你们,”德拉科冷着脸说,“显然,你也是。”
“我……”哈利咋舌地仰着头,僵坐在地毯上,只觉得安心之后又浑身冰冷。
“德拉科……?”赫敏还有韦斯莱们张口结舌,在这场争论里竟然不知道站在谁那边说话更为恰当。
但德拉科对此视若无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冷静道:“不要以此为借口花言巧语,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怀疑,选择留下来亲自确认真相?我的父亲?”
哈利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头。
德拉科不打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头也不回地朝沙发上的琉莉伸出了手。
琉莉惋惜地从毛毯里钻了出来,好似在为一场好戏的落幕而扼腕,但仍是从魔法袍里捞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装着奇怪的药水。德拉科接了过来,只身往燃烧着的壁炉走去,留下冷硬的命令:“呆在这里,斯莱特林。”
魔药。几人面面相觑。
不过更重要的是,德拉科看起来准备离开。
在他洒下飞路粉之前,哈利突然说话了:“大脑封闭术。”
赫敏神色一动。
“是吗,德拉科?”哈利抬起头,喊住了壁炉边的德拉科,“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今夜会出现在伏地魔面前。你告诉赫敏,让我们所有人修习大脑封闭术,避免被邪恶巫师探知内心,甚至被敌人获取情报——”他顿了顿,一眨不眨地盯着德拉科,“那是在提醒我对吗?”
德拉科没有作答。
“那些梦,并不是预言梦,是我和伏地魔产生了连接。”哈利缓慢地说。
这句话让韦斯莱们还没消化上一轮的争论前,再一次呆住了。
“什么,哈利……?”罗恩的嘴巴里好像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词,更像是听不懂这在说什么。
赫敏的脸色有了些许惊恐。
韦斯莱双子则难得严肃地交换眼神。
“预知梦至少应该是在我的视角,又或者从高空,从天上,从第三者,我在探查预言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关于梦境的书,没有一个预知梦的魔法师我这样的——”哈利的声音听起来既空洞又无能狂怒,既痛苦又压抑克制,所有情绪混合到一起,语调竟然出奇的平稳,“不该是我跑到了伏地魔的脑子里,也不该是我变成那条咬了韦斯莱先生的——伏地魔的那条蛇。……他能刺探我的想法,从我第一次告诉你,你就相信了这件事,对吗,德拉科。你知道,伏地魔一定能够从我毫无保护的大脑里得出结论,你和我之间存在着交情。如果你清晰地明白这一点,没有理由去见伏地魔,这是危险的,你比我更清楚。”
“……”德拉科背着身,面容晦涩。
“你是故意的,不是被你的父亲逼迫,”哈利艰难地说,“在听闻我的梦之后,你就判断出伏地魔想要从神秘事务司得到什么东西,并据此展开了神秘事务司的计划——你或许想要摧毁那个球,但时间转换器证明,你另有目的,你利用了伏地魔的计划。”
“为了避免露馅,你远着我、激怒我,不能告诉我,对吗?”
“哈利……”赫敏从那低语里听到了被挚友推开的失落和折磨。
哈利的心里一片茫然和挫败,可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告诫了我。事实上这两年给我的教训足够多了,到了现在,我不可能还像一个傻子一样没有发现自己被窥视,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时候开始……但在去魔法部之前,我的情绪变得莫名其妙,我不能掌控,我以为我有努力学习掌控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被摆布,可有一个声音一直煽动我去救你,搅乱我的脑子,我变得反复、敏感和冲动。赫敏说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没错,显然伏地魔正在处心积虑地操纵我,我和他之间一定存在着古怪的、魔法的连接。”
“所以……”
德拉科终于出声,他好似明白了什么,望着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嗓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发觉,为什么还是去了魔法部?”
“德拉科,我并不希望你死去。”哈利说。
屋子里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声。
火光将他漆黑的影子投到了哈利身上,冰冷无情。
“你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对吗德拉科?”哈利强硬又难受地拆穿了前一刻被安抚的假象和谎言,这让沙发上的琉莉露出了无声又愉快的大笑。
哈利长久地注视着德拉科,将被他打断的猜测又翻了出来,“有什么出错了,是你出错了。”
他费尽全力挣扎和思考,就像是燃烧的火焰,坚定地向着黑暗冲去,像是永不屈服又温柔平凡的战神,每一个“是”或“否”的反问都如同敲击灵魂的钟声,步步紧逼,又温暖柔软,“你不在乎自己,所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孤身一人战斗,包括将自己的痛苦和生死算在内。你并不是不信任我们,不是不愿意将性命托付才隐瞒行事……”
“德拉科,你想保护我们每一个人。”
所以,哪怕那是个危及性命的陷阱,他仍想对迈向悬崖的朋友伸出手。
或许德拉科的计划里不需要他们。
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孤独的朋友需要他们。
赫敏已经彻底明白了,她含着泪上前,一言不发地轻轻扶住了哈利的肩膀。
罗恩、乔治还有弗雷德也默不作声地在这场争执里站到哈利的背后,站到了德拉科被壁炉投出的巨大影子里,像是被他的影子覆没,又像是承托起了这个远道而来时就失去一切的孤独游魂。
“德拉科想给我选择的权利,给我们奔向和平、自由、平凡生活和学习的权利,和每一个普通的学生巫师一样。”
“但这不该是牺牲你换来的,你和我们明明一样,为什么要担负起我们所有人的人生?”
德拉科捏紧了手中的玻璃瓶,肩膀僵硬、背脊绷得笔直。
不一样。
黑暗里的花向着光摇曳着,仿佛发出了簌簌笑声。
不一样的。
从死亡到再生。
所有得之不易的一切,因为重启而失去,他再来一次若不能拥抱和守护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卑劣地享受一时的快乐,再看着和平彻底坍塌、一个接一个人死去吗?
不一样,从头开始就不一样了。
“回霍格沃茨去,立即。”他冷酷地说,在众人的注目中取出了飞路粉。
但在他们失望垂头之前,德拉科打开了那个玻璃瓶,将药水灌进了嘴里。五个格兰芬多错愕地看着德拉科突然变高,头发变长——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他轻轻一挥魔杖让身上的袍子变得一样长。一个熟悉的男巫出现了,铂金色的长发,苍白的面孔,相似又不同,是德拉科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
“……复方汤药?”韦斯莱双子异口同声道。
德拉科没有答复,只侧过头看了一眼,火光描摹着他冷峻精致的眉眼。“自作多情,谁担负你们的人生了。格兰芬多。”他低嗤,像是咬牙切齿,又像是在笑。窗外积着厚雪,狂风再呼啸敲打着窗户,壁炉里的火焰肆意跳舞,将冰冷的地板和墙壁乃至每个人的面容和影子勾勒出温暖的光芒。
在这个彻骨寒冷的冬日里,他钻进了窜起的火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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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来的太快会让你们震惊吗(?这不是说好的吗)
啊全员友谊赛高。
“德拉科,被格兰芬多们围攻的感觉如何,有没有很感动?”
“……”
“说起来,这不是因为格兰芬多啊,德拉科,相同的话其实布雷斯也说过,你忘了吗?你这样对待布雷斯,布雷斯也太惨了。不是因为格兰芬多!”
“……”
“是因为朋友!因为友情!”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哎,采访德拉科总是那么难,众所周知马尔福总是口是心非,这很斯莱特林。”
“锁舌封喉!”
——插播一个题外话,我昨天写文发现,isezabini在本文里我用了三种译名:布雷斯,布莱斯,布莱兹,每次都忘记之前选用的是什么译名,看起来你们也没有发现的样子!(?
(说起来卢修斯的头发颜色也变过呢x)
(所以说我之间修文都在修了些啥,这不等于没修么!)
本来以为这章收尾神秘事务司事件,结果竟然没有。
好的,我对我话唠的垃圾技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所以下一章继续一点点收尾,以及可以进入卷名环节了(?)(不如拆成上下卷好了(闭嘴))
下章预告:圣诞宴会!(希望我能写到这个剧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