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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尚不知在这人间情为何物。
打从六岁开始，她便成了爹爹的杀人机器，所有脏活，累活，都是她来做，虽是小小的一个孩子，心中哪有些什么所谓情感，不过是冷漠地执行好爹爹交代的所有任务罢了。
可是……
可是公主姐姐待她如此之好，甚至……比爹爹要好上一万倍，尽管那里面有自己蛊惑她心的因素，可公主姐姐对自己那些疼惜怜爱的举动，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刻入了幽儿记忆之中。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又如何，能当作它没发生过？
以至于，近日来，每每到了夜里，幽儿便分外思念她的公主姐姐，而公主姐姐最后看向她那一眼的不敢相信，到近日，偏偏愈发在幽儿脑中清晰起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爹爹吩咐的所有任务，当真都是对的吗？
帮助他屠害了那么多年轻人，令他们魔化，眼睁睁看着他们与父母妻儿分离，走入爹爹麾下，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完成爹爹所说的荡平人世丑恶与不公的大义么？
呵。
爹爹他总说，六道无常，人间失和，然自己每每游走于人间，虽确看到愤懑争吵，却也能见到人们面上那偶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若一切当真如爹爹所说，那那些不做虚的笑容，又是从何而出？
人间岂非该如炼狱一般，人人都是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才对么？
与之相比，爹爹，自己，和爹爹麾下这些魔兵，反倒更加像是身处炼狱之中的迷惘之人。
“哎……！”
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便愈发头痛，幽儿便索性不再想那些许多，干脆从巨石上跃下，拍拍身后的土，向着密林更深处而去。
密林更深处，道路崎岖，愈发难以前行，穿过那枝枝丫丫的阻拦，一处山洞口豁然显在眼前。
幽儿手心腾起一枚幽绿色火种，向着洞内直飞而去，隐隐伴在她头顶，照亮着山洞内分外平坦的甬道。
洞口并不大，可入了内里，甬道却是异常宽阔，有着明显人为开凿的痕迹。
内中甬道如迷宫般曲曲折折，若是没来过的人，首次进入，定会永生永世迷失在内，后悔为何要迈入这看来寻常的山洞。
然幽儿，却早已能将这儿的渠渠道道，倒背如流。
向内继续行，隐隐打从山洞深处传来野兽一般沉杂杂的嘶吼之声，亦有兵刃相接之声。
再往前行一段，目力所及处，呈现的景象，仿若人间炼狱。
一个巨大高耸的圆形洞府，几乎看不到上面黑黑的顶，内里腹地开阔，洞壁四周悬挂着常年不灭的烛火，点缀得整个空间异常明亮。
烛，乃南海人鱼之泪制成，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火光映衬之下，是如散布棋盘般乌泱泱的人类魔兵，皆手执兵器，不眠不休不知疲累地操练着，二人一组练习砍杀动作，而面上的狰狞之气，早已不若正常的人类。
有些人身子被对手砍了，露出森森的白骨，他却不知疼痛，流了血的位置，马上有一团黑气缠绕上去，顷刻间，伤口便好了，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般。
伴随着砍杀的声音，这些“怪物”，喉中皆发出瘆人的嘶吼声，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又仿佛在宣泄着什么。
看来，爹爹的魔气，已彻底将这些本正常的人类驯化，一团黑色，抹去了他们心中的良知，彻底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原始的邪恶与邪恶与杀戮欲望，不死不休。
“孩子，你来了，快到爹爹这儿来！”
发出的声音，仍是熟悉的父亲声音，可那身影，却比往日小了许多，黑色斗篷之下露出的那张被魔气缠绕的面庞，赫然竟同宣澈，如出一辙！
“……爹，爹爹……”
幽儿试探着步子，缓缓走上前去，面对这个有些英俊的年轻人，感到不知所以。
“哈哈，怎么样，爹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具躯壳运到这儿来，如今爹爹真身已与这具身体彻底相融，孩子你觉得如何？”
司徒燮语气中，满满的骄傲与兴奋。
“……嗯，不错，不错……不过女儿还是习惯爹爹原先的模样。”
幽儿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她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可高兴的，却又不敢忤逆爹爹的兴奋之意。
“傻孩子！这具身体啊，用处可大着呢，你就等着瞧吧，到时，爹爹一定把这人间，搅得大乱！哈哈哈哈哈！！！”
司徒燮张狂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而身畔那些魔兵，却似什么也听不见一般，手底下的砍杀，速度不减分毫。
冥冥中，自己的躯体，似乎始终悬浮飘荡在幽暗的虚空之中。
身体脱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不知这力气该从何处而出。
周围的一切，潮湿得粘腻，让人心中生恶，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心生出一些烦躁。
“有人吗？”
铭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探寻，一丝希望，与一丝无助。
等待良久，回应他的，仿佛只有在这寂静虚空下，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咚咚”心跳声。
他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渐缓，紧接着，便是良久的沉默与空寂，沉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
好绝望啊。
仿佛一万年那么久的沉默，此时此刻，哪怕是一只小鸟，不，甚至是一只蝼蚁，都能让铭澈觉得自己仍旧活着，为他带来生的希望。
可……
他就那样漂浮在虚空之中，看不见自己的手和脚，看不见周遭的一切。
世间万物仿佛都似隐匿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叫人呼吸压抑，气息延伸的尽头处，带着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绝望。
连挣扎都脱力，便是如此感觉了。
“我……究竟是死了么？死了……竟是这样的感觉么？我的灵魂，会漂浮去哪儿？”
周边的一切，似乎没有尽头，永无边际，简直叫人看不到一点点生的希望，对于未来，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向往。
……
觉得……觉得头好痛，心口也好痛……
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儿的？
对了……灵儿……
是了……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