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七惊讶,“咱们……”
“哎?”罗仔珍想到了主意,笑眯眯看向顺七,道:“去给顺七买衣裳好不好呀?瞧你身上宗总只是那么几个颜色,不是青就是蓝的。像顺七这么灵气的小狐狸,自然该是穿那种矜贵无比的雪白,才最好看。”
顺七闻言,没什么主张的点头,温笑提示道:“但是小姐,这会衣裳铺子都还没开门啊”
“没开门?”罗仔珍将酒壶中酒一饮而尽,瞧着正好出现在两人身侧的衣裳铺子。
邪笑一声,罗仔珍将酒壶倏然一扔,上前便开始敲门,“有人么?要给我们顺七总坛主买衣裳,出三倍银子,开门!”
顺七没想到罗仔珍竟会这样做,当然了……
他不是惊讶罗仔珍想买衣裳,便要唤人起来伺候她。
而是惊讶自家小姐什么时候也会敲门了,按理来说,小姐上前一脚将这衣裳铺子的门板都踹飞才是正常举动啊。
心中这主意方打定,顺七不由得又想起昨日傍晚自己曾说小姐心善的话来。
这……
心善与形式方式特殊总是不一样的。
顺七这般安慰自己几句,便快步上前。
小姐手指那般白嫩,顺七恐罗仔珍伤到手,连声道:“小姐,您仔细手。”
“不不不!”罗仔珍却摇摇头,道:“我这手算的了什么?”
侧身,将头抵在这家店铺门板上,罗仔珍歪头看着顺七,道:“顺七,你一定要快点知道你有多重要多珍贵啊。整个听雨轩的生死存亡繁荣兴盛都在你一念之间一计之中,站在权利巅峰仍然不忘初心是好事,但是……”
缓缓伸手,罗仔珍拉住了顺七的手,认真道:“但你也得知道自己的重要啊。”
无数的特权。
只要他一声令下,自有千万人要为他出生入死冲锋陷阵。
站于高山雪巅,俯瞰世间繁荣。
顺七看着眼前认真看着自己的罗仔珍,这一晚的声色犬马从眼前流水般滑过。
任性地包场清人。
任性地以势压人。
乖张地控制输赢。
乖张地砸门叫人。
小姐是在自己放纵吗?
不。
小姐是在手把手解救自己的卑微懦弱,是在一步步引导自己走向山巅。
瞬间,顺七的狐狸眼有些红热。
然,故事的最终,两人也未曾砸开店门。
清冷月光灿辉下,这古朴简单的店门紧紧关着,像是永远不会打开。
但,顺七的心门却悄悄开了一条缝。
更包容更无畏,罗仔珍心心念念要捧的人,在此刻石板路的尽头,终于拥有了一条笔直的影子。
而作为这笔直身影的缔造者,一身酒气的罗仔珍悄悄回了将军府。
本是想偷偷溜回房间,深藏功与名的,可奈何罗仔珍刚踩到齐负嗔书房的砖瓦时,便听到他的温柔声音
“回来了?下来喝碗醒酒汤吧。”
罗仔珍确信不会有人闲着没事,自个给自个煮醒酒汤喝。
故而,齐负嗔这醒酒汤,便只可能是为自己准备的。
一瞬之间,站在齐负嗔书房门口的罗仔珍不知为何,有些像偷偷喝酒被媳妇抓住的本分丈夫。
心慌而失措。
终究还是放弃了走前门,罗仔珍几步绕到书房后窗。
齐负嗔喜欢房内气息流通些,书房的窗户是常年不关的。但夜已深,这会窗户也不大敞着,只小小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
罗仔珍伸一根手指,将这缝抬得更大些。
弯着腰,她从窗口露出小半张脸来,对着坐在四方扶手椅上的齐负嗔笑,“齐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齐负嗔看了眼自己漆面宽大书桌一角上的红泥小炉,炉上正煮着醒酒汤。
汤早已煮沸,小炉周围漫起好大的白雾。
看一眼这小炉,齐负嗔方才将目光转向罗仔珍,他笑,“因为在熬醒酒汤。”
罗仔珍语塞:自己没睡,是因为在喝酒。
不待罗仔珍细细品味两者缘由的差异,便听齐负嗔的声音传来,“来喝。”
“好嘞”人都那么说了,罗仔珍可没由头拒绝,当即一手撑着窗棂,翻身进了书房。
待她进房,齐负嗔也将醒酒汤用小碗装好了。
罗仔珍捧着这热气腾腾的小碗,一股子生姜的味道便冲了上来,她微微有些嫌弃,但顶着齐负嗔关切的目光,她又不得不一口气喝完。
喝完这醒酒汤,罗仔珍感觉自己像是用生姜洗了个澡,里里外外都是姜味。
真是不好受。
罗仔珍品着嘴里残留的姜味,再看一眼那小炉上仍旧沸着的醒酒汤,只能眼巴巴看着齐负嗔,只希望他老人家可别让自己再喝了。
万幸。
齐负嗔似读懂了罗仔珍的意思,将房门一推,温声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万幸倒是万幸,但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些?
嗯……
按汇灵国风气来讲,自己这种深夜不归宿的妇人,得浸猪笼的吧?
齐负嗔这么淡定?
罗仔珍疑惑,边往门边走,边频频回头看着齐负嗔。
齐负嗔终是被她这目光逗笑,上前问道:“怎么?”
“没怎么。”罗仔珍摇摇头,双手背于身后,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待走了许久,直到走出了书房院子,她方突然抬头道:“只是想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甫一抬头,看到眼前完全与书房门口不相似的景,罗仔珍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了。
但,齐负嗔的回答还是响在了她耳边
“没有什么想说的,若非要说些什么,那便只能是希望夫人睡前再好好泡个脚,能解乏。”
罗仔珍侧身,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看到了齐负嗔的存在。
顿时眉头上飘来一片喜悦,罗仔珍仰起头,沿着往主屋而去的路蹦跳着而去。
齐负嗔亦陪在她身侧。
罗仔珍脚尖轻灵轻快,鬼精灵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就比现在,她倏地跳到了齐负嗔身后,从他肩头探出个头来,问道:“齐大人,你不生气吗?”
“不生。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的夫人,夜不归宿啦”
“但夫人会回来。”
“那,你夫人还去青楼,还是跟别的男子哦”罗仔珍从齐负嗔另一个肩头探出头来。
齐负嗔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据,缓声道:“我知道。所以才能提前备好醒酒汤。”
罗仔珍垫脚一看,竟发现那字据正是自己与顺七立给老鸨的那张?
那青楼竟也是齐负嗔的产业?
靠。
那自己一举一动,齐负嗔岂不都知道的?
没意思。
罗仔珍撇嘴,道:“没意思。”
齐负嗔笑,“那夫人觉得什么才是有意思的呢?”
说完,齐负嗔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却倏然感觉身后人并未跟上。
不解转身,齐负嗔看向背后,只见罗仔珍皱眉看着脚前一块地方。
可那里被自己的影子笼着,能有什么?
齐负嗔不解,问道:“夫人……”
“嘘。”罗仔珍让他禁声,然后连连摆手,“你快往前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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