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饭弟弟。”纪雍看着夜空,那黑色不见底的夜空深邃得吓人,他感到了人的渺小,慢慢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小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啊?”小乞丐自称小饭,童真的问道,双眼盯着纪雍。
纪雍摇了摇头,看着小饭,又打量了这个栖身的破庙,问道:“小饭,你父母呢?”
“我没有见过他们,我只是被郭爷爷养大的,每天都和郭爷爷去路边,那些好人都会给我们钱。”
小饭在微笑着说着这样艰苦的岁月,仿佛不是他所经历的一般。
“可是郭爷爷在前一个月睡觉了,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纪雍听言心头一苦,按照小饭所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而在前一个月唯一收养他的老乞丐也死了。
纪雍默然,他有父母,家境虽说不是很好,但也比小饭好十倍,他好歹也在父母面前生活了十年,而这个小乞丐却连父母都没有见过。比起这个小乞丐的遭遇,纪雍实在是算幸运的了。
人们只要做到知足,就能常乐,但得到后又再失去,便会有怨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风呼啸,吹进了破庙,在黑色的夜空中,几片雪花飘落而下,落在并排坐着的两人脸上。
北风寒冷刺骨,破庙透露着满天的飞雪,寒夜里,风雪交加,一场暴风雪肆虐。
在不远的华都,红彤彤的灯火夜夜不熄,一朵朵烛火摇曳,今夜很多人难眠。
群芳阁中,绝世出尘的女子身披貂裘,站在寒窗前,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一位位妖师在群芳阁外的客栈住下,在客栈屋顶,一位男子独立,漫天的飞雪盖住了大地,银装素裹,掩盖了普通人永远无法得知的世界。
男子目光柔和,唇边一管玉箫,手指轻点着,一曲《飞雪》吹出,在这雪夜中飘得很远,点点雪花更加的猛烈,夜也更加寒冷了。
破庙里,小饭吃饱,一个人跑到外边去玩雪,实则他是太冷了,需要运动来御寒。
而纪雍虽说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但却觉得这年的冬天没有往年那样寒冷。
不知道为何,纪雍站起来也没有感到一点疼痛,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了,他甩了甩胳膊,大口吸了一口寒风,也没有感觉任何的不妥。
这让他很惊讶,他是记得自己被伤了肺腑,但现在一觉醒来似乎已经好了。
胜邪剑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干草上,朴实无华,但纪雍知道,自己恐怕已经在不经意间被胜邪剑改变了。
纪雍默默地捡地上的短剑,古朴的剑身,乌黑发亮,就像他自己一样普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看着在雪地中玩耍的小饭,他心头微动,也许只有这样容易满足的人心,才会有最快乐的人生吧。
但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从那可怕的怪物屠杀了他的村子后,他的心头就有了浓厚的阴影,让他无法呼吸。
他背负的是一条条人命,这种重担催促着他向前,一刻也容不得他停歇。
最难熬的一条路,是复仇路……
纪雍目光渐渐的凝实,紧握着手上的胜邪,眺望对面不远的那座都城,嘴角微微挑起,不做言语。
“小饭。”
纪雍反手把胜邪插在地上,走出破庙,迎上了这场暴风雪。寒风凛冽,吹动了他宽大的儒袍,雪花飞落在他发间。
正在忙着堆雪人的小饭听到纪雍叫他,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破庙门口的纪雍。
看着小饭那天真的双瞳,纪雍那幼稚的小脸上终于扬起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阳光的笑脸。
“我们一起堆一个最大的雪人吧……”
两人年纪相仿,虽然一个心思重重,但另一个确实无忧无虑活泼好动,渐渐的一个雪人被堆了起来。
两人在雪地中大闹起来,你追我赶。纪雍沉郁的心情也不自觉被小饭所感染,嬉笑声在这破庙外响彻夜空。
破庙中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神祗的泥像,那面容仿佛依然那么慈祥与和善。
……
华都群芳阁凭栏处,夏唯洁走到伊倾城身后和她一起看着夜空。
“姐姐,你说那个小人儿是不是从那个村庄里出来的?”
伊倾城点点头,叹气道:“以他对妖的仇恨,日后必为妖界之祸……”
“那他家人不是都没了,好可怜。”夏唯洁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伊倾城语气中的提醒,依然还自顾自的道,“那妖王做的太可恶了,我得怎么补偿那个小人儿呢?”
“小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伊倾城有些无语的点了下对方的额头。后者连忙点头,“听着呢听着呢,姐姐,你说那村庄究竟发生了什么?连燕秋都去了?”
伊倾城颇为无奈的转身进屋,“跟我来罢。”
……
夜深,破庙外疯跑的两人实在受不了寒冷,相互依偎着睡在庙里一块相对完整的墙后,下面有枯草,应该就是小饭的“床铺”了。
纪雍年纪稍长,将小饭搂在怀里,相互取暖。
“小饭,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黑夜里的纪雍,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好啊,故事里有吃的吗?”小饭期待的看着纪雍。
纪雍点点头,仿佛寒夜太冷,又忍不住把小饭抱紧了些,声音有些痛苦传来。
“我家附近有一片梨花坡,梨花坡下,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木桥,木桥尽头有一颗好大的枫树。那天我在枫树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