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雍牵住某一根思绪的线头,跟着这一缕思量而行,来到了被重兵把守的大将军府。
不像当初在侯景的府邸内,纪雍几乎身死道消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子,今时不同往日,他亦非少年。
来到院中杨树下,他发现了座靠在门前的女子,面容有几分憔悴了,眼中也没了那一份从他眼中再见不到的纯真与无邪。
纪雍心头对杨罗延的杀机再浓郁了一分,走过廊桥,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泪水。
“别来无恙?”她说。
纪雍用手指点在她的眉心,度过长生真气,迷迷糊糊间,女子沉睡了过去。
因为纪雍要杀人,大开杀戒!
不过在杀人之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自己很想杀但不能杀的人。
因为那个人死了的话,会有很多人跟着一起死。
他横抱着柔弱的身子,往府外掠去。
北门的宏震眼看一人从天上飞走,那还了得,立即令士兵弯弓搭箭。
半空中的纪雍感到了杀机,眼睛中亦是以滔天杀机回应,他可是半步通玄亦是凝成神魂的高手,这一瞥眼所凝成的杀力在那群士兵心头炸开,如同被猛兽的双眼盯上,硬生生是吓得他们不敢松手。
“废物!”宏震怒骂一声,夺过旁边那人弓箭,拉弓放箭。
弓弦震动发出金石之声,箭矢飞来,纪雍空出一手挥袖,那飞来的羽箭直接倒回而去,落在宏震脚下。
玄衣人携美飘然而去,宏震原本再次开弓的一箭,不敢射出去。
……
城外萧姓人家。如果要问邺城界内哪家最富有,肯定是高家了,如果问哪家权势最大,那铁定是杨家。如果问哪家最和善,邺城老百姓都会伸出大拇指赞扬这城外萧家。
萧家老爷挺和蔼,这是公认的事实。作为北齐鼎鼎有名的富润之家,虽说家里儿女都在朝廷谋了个一官半职,但萧家老爷依然没有眼高于顶的样子,对谁也是一副笑脸相迎。
今日的萧家闭门谢客,来了重要的客人。
“祁王殿下,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上座。”萧家老太爷脸上的肥肉都快将眼睛挤没了,挺着个大肚子迎了上来。
高养涣身后跟着一群蒙面人,尽管在白天依然是清一色的黑衣,头上带着斗篷,压得很低。
“这几位大人是?”萧家老爷问道。
高养涣停步在院中,身后的十八位黑衣斗篷人中,有三位直冲萧家后院。
“祁王殿下这是干什么?”萧家老爷大惊失色。
高养涣背负双手身姿挺拔,站在院中微微弯腰一笑,“萧老家主何必明知故问?”
“还请殿下明示!”以乐善好施闻名郢城的萧如意脸庞涨得通红,显得无比气愤。
高养涣道:“别以为孤不知,你萧家的产业为何做的这么大,甚至南朝也有你们钱庄的分号。这些年你们萧家无论是明面还是暗面,通通都瞒不过圣上的眼睛。”
“萧家乐善好施?接济游侠?呵,不过是为了培养情报网,私下里好给杨罗延那厮汇报而已。”
高养涣抬起手,捻起面色毫无变化的萧家老爷的胡须,笑道,“知道为什么孤没有在包围大将军府的时候便令人抄了你萧家吗?正是要你们传消息给南边的杨罗延,以此才好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啊。”
“草民惶恐,但殿下所说确实是无证之罪啊。”萧家老爷噗通一声跪下,可谓是声泪俱下,“殿下要我萧家财产,一句话就可,求求殿下放过老夫府中上下百余口性命。”
高养涣弯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叹息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萧家在圣上眼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孤为了北齐江山,只要你肯投靠我高家,不为杨家卖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殿下给草民的谋逆之罪,草民确不敢认啊。”萧家老爷连连磕头,头破血流。
高养涣闻言闭上了眼睛,“孤又于心何忍,萧如意啊萧如意,人不自救孰能救之。”
堂前,三位黑衣斗篷人压着一男子从后院出来。
那男子满口鲜血,看来是伤的不清。
萧如意扭过头,看到那男子,顿时心如死灰。
“臣一心为国,只想为北齐一统中原,陛下何以不信臣!”暗中来到郢城的杨罗延虎目含泪,痛心疾首,“龙兄!是我害了你!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旁边的黑衣人手中拿着龙头鞭,鞭身捆着杨罗延,听到其对上司咆哮,右手龙头直接狠狠敲在杨罗延的脸上。
“威名赫赫的北齐大将军,孤身犯险,落得如此结局,怪只怪你妇人之仁。”高养涣看似在说教杨罗延,实则也是在为自己提醒。
心头一狠,咬牙道:“既然杨罗延已经伏诛,除了萧如意,萧家一个不留!”
“是!”余下的十五人纷纷领命,不顾萧如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黑衣人各自分散开来,展开一场屠杀。
萧家几乎没有几个修行者,那些幕僚游侠,皆在外收集情报,唯留两个第二境的修士在府,大难临头,竟是不战而降。
高养涣走到萧如意身旁,忍住心头的不适,语气低沉,“萧家主,写召回令吧,把各地的探子都叫回来,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呸!何必惺惺作态,枉你被称为九州六公子,不过一阴险小人尔!”萧如意怒骂。
“骂的好!”杨罗延含血大笑,又引来几次敲打,顿时满头鲜血淋漓。
“这的确是实情。”
溅满鲜血的院墙灰瓦上,一个亦是一袭黑衣的瘦削男子突兀开口。
十五位犬马暗司杀手立即护在高养涣身旁,十五人斗篷微抬,露出满是阴冷杀机的双眼。
庭院中,尘灰尽散。
一片静默的前院,哀嚎不止的后院。正此时,不知何处传来声声低沉的琵琶声。
如同刀剑翻滚摩擦之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