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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少帝徐少尊义无反顾去往天界游历,想通过两界不同的规则与修行法,使自己更进一步。
李释暄亦是在妖界久久不归,听那边传来消息,据说李释暄已经在妖界打好了基础,于蛮荒大山之中开辟出了人族栖息之所。
如此触动妖族利益的行径,却让李释暄给生生办妥了,不得不说此人手段之高明,与在人间界的妖盟之主也不逞多让。
劫历年间一帝四绝世,如今就只有固步自封于斩妖山的邪绝纪雍,还有一心在大秦意图建立另一个三界各族和平相处的景州。
这样看来,四绝之中,唯有纪雍一人,于这十余年间并无丝毫建树,更没有听到一点他的消息。对于兴隋来说,这个无异于有着封地的邪绝,让很多王公大臣不止一次上奏表请求皇帝陛下收回当年的旨意。
这些王公大臣大多是十年来新晋的权贵,对于十年前那场金陵之乱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当然,那些经历过金陵之事的老权贵也乐见其成,知晓斩妖山的那个人在陛下心中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地位。
作为人间界三大王朝,兴隋自然也有专门针对修行界的权利机构,如同大唐的监异司、大秦的监天寺,兴隋皇帝信奉道教,建立的监灵馆,正是这样的机构。
监灵馆作为中原唯一被承认的修行学馆,囊括中原世俗大小修行或是江湖势力,选拔各地宗派的年轻子弟,无论寒门或是权贵,一起统一教学。致使原本修行处于劣势的中原,逐渐越来越强。
此时监灵馆的馆长,是兴隋皇帝亲自去芥兰山请出来的通玄榜第三。隐居芥兰山里的通玄第三名叫黄花,是两百年前成为通玄的一位女子,平时拿着个小铜镜,仔仔细细的画着眉毛。
今天上午,监灵馆的一个小院里,她依旧如往常一样画眉。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上午有人进来打搅她。学馆中无论是谁都知道,馆主在画眉时,是最讨厌有人打扰的。
走进院中的年轻人长得端是丰神俊秀,头戴儒冠,步履之间摇荡着腰间的玉佩,有君子之风。
“馆主,神族纳兰伏宿今早闯进兴隋地界,不知是何缘由,我们需不需要派人去跟着?”
女通玄王者名黄花,但同代人都叫她黄泉花,因为她在那个时代,百年之中扼杀的天骄不计其数,全都被她一人杀死。在两百年前,九州只有一个通玄王者,就是她。用她的话来说,连她都打不过的天才,应该是废物。
黄花执着与画眉,但无论她怎么努力,总没有两百年前那个人画的好,所以这让她很焦躁,尤其是她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人在给她画眉时,那双认真而又宁静的双眼。
虽然对方是个废物,在蜕凡圆满时死在她的手上,但黄花始终觉得,那个废物男人应该是在她的道心之中种下了毒药,致使她过了两百多年,依旧忘不了那个人的眼睛。
年轻人一句话后,明显看到女子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然后整个监灵馆天上,密集的魔云开始汇集,雷霆疯狂落在院中,砸在年轻人身旁。
黄花放下铜镜,年轻人看到了一双可笑的眉头,像是两条毛毛虫,挂在她眼睛上头。
“你是在找死吗?废物?!”黄花站了起来,屁股下的石凳碎成了齑粉,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口宽大的刀,几乎有两掌拼合的宽度,除了两指宽的雪白刀刃,其余刀面上皆是一片血红。
黄花扛着刀,身后便有一条条冤魂魔气四散,一步步向年轻人走来。
“馆主,在下可帮你画眉。”年轻人看着她的眉毛,心里有些受不了。对于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人,这双眉毛确实足以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了。
自从第一次看到女子,他魔怔了好多天,每天吃饭睡觉,都会想到那双眉毛,让他心头极其不自在,借此机会说出心里的想法,年轻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黄花一愣,将信将疑的望着年轻人,狐疑道:“你不是读书的吗?还会画眉?”在黄花眼中,读书人就只会读书才纯粹,就像她,砍头才是专业,但画眉就怎么都不行了。
她被评为通玄第三,便是因为她的纯粹,没有人比她更纯粹,就算佛法高深的如是观,心里除了佛法金身,还会想突破通玄。唯有黄花的修行,她从来没有吐纳天地精气,也不会通玄大势,她只会砍头。
很纯粹的砍头,但死在她刀下的天骄数不胜数。
年轻人硬着头皮,凝视黄花的双眼,“晚辈想试试,想必画眉与写字并没什么区别。”
黄花愣了一愣,收起自心而发引起的天地显化,“如果你画来我不满意……”她放下宽大如门板的大刀,左手拍了拍,然后继续道,“我就用它砍下你的头!”
年轻人擦了擦冷汗,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眉笔。
黄花坐在另一个石凳上,轻扬着脸。“快来吧。”
年轻人先是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沾了点水,将她眉毛上的两条毛毛虫给擦掉,动作轻柔,生怕被挑出了毛病。
然后年轻人凝视这张普通的脸蛋。黄花的脸很普通,不是什么绝色容颜,不是什么如羊脂白玉的肌肤,她的脸是小麦色。
普通的脸却很是耐看,而且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是那么的毫无缺陷。年轻人有一刻的晃神,对于一个你并不是多么熟悉的人来说,如果一直盯着对方看,你会逐渐忘记这张脸属于谁。
年轻人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忘了坐着的女子是一个凶名赫赫的女魔头,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女子。
他轻轻帮她画眉,如同他以往做事一样,一丝不苟,就算画眉他也绝不会敷衍了事,力图做到最好。
他也没注意到,黄花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身体僵硬不敢一丝一毫的抖动。
那双眼睛,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黄花心中暗暗想道。
“前辈,画完了。”年轻人放下眉笔,稍微打量了一下,然后连忙整理衣襟恭敬的退了三步,站在一旁。
黄花拿起铜镜,左右照了照,果然和两百年前那人所画的一般,很好看。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黄花百看不厌,心情好了,自然才有心情做事。
年轻人无奈的重复说了一次:“华都传来消息,神族纳兰伏宿进了中原地界,在下问需不需要派人去跟着,以免他做出什么对兴隋不利之事。”
“嗯……”黄花依旧照着铜镜,但点了点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晚辈的意思是……”年轻人考虑了一下言词,还没说出想法,黄花已经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就按你说的办。”黄花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了铜镜,看着年轻人认真的问道,“你叫什么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