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进攻!”他开心地下达命令。
苍凉的号声响起,已经打出火了,正在舍死忘生地冲击明军车营,试图撕碎这个该死的营垒,灭了里面的明军的鞑靼士兵恶狠狠的回头,两眼血红,恨不得剁了吹号的人。
他们看到的是一支接一箭射向天空的、带着火焰的响箭。
于是,这个被打得死伤累累的千人队用怨毒的目光瞪了营中明军士兵一眼,拖着死者伤者火速撤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继续跟明军拼人命,再说也拼不过,明军倒下一个他们至少得倒五个,这样的仗,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起。
战场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小青眼睛瞪得滚圆,不大确定的问:“这……鞑靼人撤退了?我们赢了?”
杨爽盯着鞑靼军队后撤的身影,摇头:“不,才刚刚开始。”
夕阳余辉下,两千五百明军步骑军正在戚金的亲自带领之下朝这边赶过来。鞑靼游骑就在他们前后左右来回乱窜,大声呼喝挑衅,他们不予理睬,只顾着往前走。不时有鞑靼骑兵窜出来朝他们射出一支箭,他们还是不理不睬,反正那箭射在身上任何一个位置都是疼不痒,爱射就随他们射好了。倒是他们中间多了一些矮健异常的身影,骑着跟鞑靼人一样的战马,拉着跟鞑靼人一样的骑弓,在行军队列两翼回乱的窜,跟鞑靼游骑对射。这是昨天被明军俘虏的鞑靼士兵,仅仅一天,他们就穿上了明军的军服,为昔日的死敌卖命了。
这样的发现让鞑靼人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其实大可不必,草原民族比任何人都要实际,他们没有多少忠诚、荣誉感,对白鹿苍狼子孙这一身份也没有多少自豪感————我让你用这个身份在草原上过着烧牛粪饼用羊皮水袋煮老鼠肉吃的日子,你也自豪不起来。他们最大的愿望还是活下来,并且活得好一点,至于其他的,过上温饱的生活了再去谈也不晚,要不然大明边军里那一堆鞑靼雇佣兵哪来的?现在他们就接受了戚金的雇佣,享受着很好的待遇,自然要将自己的本事全拿出来让戚金看看,好博取他的信任,获得更好的待遇了,那叫一个卖力呀,比跟着大队人马闯进塞内劫掠还要卖力!
鞑靼人让这帮反骨仔气得七窍生烟,咆哮着要冲上去剁了他们。但马上,明军的排枪就让他们冷静了下来,遁入草地深处不敢再嚣张。
戚金环视前后左右,看到的尽是一张张畏缩的、因为愤怒脸已经扭曲,但又不敢冲上来的面孔。倾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看着地平线后面扬起的冲天烟尘,他嘴角微微一扬,笑了。
鞑靼人,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自信,让你们产生了我们不敢离开车营跟你们野战的错觉?
天色渐渐晦暗下来,大草原却并没有因此而陷入寂静中,相反,枪炮声、爆炸声、马蹄声、怒吼声、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交织出惨烈而壮丽的乐章。不时有成排火箭从发射管内冲出,炫目的尾焰映亮了天空的一角,真美。但是这样的美丽的背后,却是可怕的死亡。每一排火箭射出去,都会有不少鞑靼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在距离运粮车队约三里远处,鞑靼骑兵如戚金所料,潮水般涌来。明军组成三个空心方阵,人挨着人,枪刺挨着枪刺,无视暴雨般落下的利箭朝鞑靼骑兵攒射,火箭筒手自由活动,哪边吃紧就往哪边冲,一两轮火箭砸过去,再猛烈的攻势也为之一滞。鞑靼骑兵在方阵边缘愤怒地咆哮,刺刀太密了,战马根本就不敢撞上去,他们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猛烈的枪弹和雨点般砸过来的手榴弹的杀伤,成片倒在火线前。在明军弹药消耗干净之前,他们想突破方阵,不是一般的困难!
把明军弹药消耗干净……
每名火枪手都带了四十发子弹和五枚手榴弹,此外还有十几辆满载弹药的马车随行,鞑靼人,你们慢慢耗吧。
河滩大营,确定鞑靼斥侯都离开了之后,明军作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在龙岩峰和骆尚志的带领下,两千名长矛手和五百名胸甲骑兵涉着河水,艰难地朝洋河对岸走去。
此时正值旱季,洋河水位很低,但再低也淹到胸部,而且到了夜晚,河水便变得冰凉沏骨,泡在里面的感觉可不好受。明军咬牙坚持着,艰难地迈动脚步,踩着松软的泥沙和鹅卵石往前后。不断有人滑倒,旁边的赶紧将人拉起来。下河之前他们没有解甲,二十斤重的铠甲并不算重,但这是在河里,一旦摔倒想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并不容易,必须依靠伙伴的帮忙。
倒是那些战马,很能适应这种冰冷的水温,在河里可谓如鱼得水,游得飞快。终于,胸甲骑兵第一批上了岸,立即张开威力搜索幕。幸运的是洋河对岸并没有鞑靼斥侯存在,这省了他们不少麻烦。接着,长矛手陆续上岸,重新集结,连身上的水都不擦一下,追随着他们的将军,大步向目的地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鹞儿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