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言突兀的沉默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看他神色肃然仿佛在沉思什么,可是那般茫然眼神又全然不像理智,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一瞬,还是由离他最近的陆嘉弥开了口:“你怎么了?”
展言本就只是恍惚,如今被她一语惊醒,便也迅速收拾了心情端回寻常淡然之色,回了一句“无事”又恢复了淡漠。
虽说仍有好奇,不过展言凛然态度明显是不愿多说,他们也不好强求,便将重点又折回鬼女,哦,宋绘纱。
宋绘纱也知道他们几个仍然不信任自己,便也无心多管他们闲事,看他们转回话题,便顺着方才话头又接了下去:“之后一段时间,我们都是这样度过的,直到哥哥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柳千牵连着陆嘉弥都是悚然一惊,直觉那人恐怕是关键,一时也顾不得矜于身份,连忙催促出声。
谁知鬼女却是自此摇头,神色也是三分懊恼:“我只记得那个人是个卖花的姑娘,哥哥一直从她手里买杏花送给我……直到有一次那个姑娘不见了……”
“不见了?她是什么人?”此次讶异的是展言,按了宋恕的记忆来看,可是没有这么个卖花姑娘存在的,一直只有一个宋绘纱,莫非是谁记错了?
谁知宋绘纱再开口才是惊人,她竟是直接摇头,出语怅然:“我只记得到这里……之后的事,我便记不得了,唯一知道的,便是我再睁眼就成了鬼。”
“这倒是奇怪了……”循了众人的讶异,柳千牵也斟酌着开了口,“确实存在有鬼物忘记前尘的例子,不过多半是因为死得太惨或是恨得太深主动忘记,后者多半会成厉鬼,可以排除,若是前者……那宋绘纱是怎么死的?”
陆嘉弥本要顺了柳千牵疑问开口质疑,谁知却被展言微是一拦,宋绘纱出语后他便去查看了宋恕记忆,可是细致看了几遍后都没找到有关宋绘纱死亡的信息,当下不觉猜测是那夜狐妖动了手脚,下意识拦了陆嘉弥轻易开口,打算接着宋绘纱之口对一对当年之事。
陆嘉弥不知他心思,猜测他拦下自己应该是怕自己随意出口搅乱宋绘纱叙述,想想他的担忧也是正确,万一逼得太狠让宋绘纱生出忌惮不肯如实相告可就麻烦了,当下也不再开口,只等了宋绘纱继续说。谁知宋绘纱这次出声,却是令柳千牵都结实一怔。
“我不惧阳光,却无论如何也出不去那个宅子,更不提转世轮回。从前,我还一直能安慰自己,这是老天要我在这里好好守着,好等着哥哥回来。”宋绘纱眸中皆是沉然涩意,甚至隐约有了几分水色,几乎是撑了全部力气,才能接着开口,“这许多年下来,作为人时候的记忆一点点开始褪却……而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把记得的一切牢牢抓住……我不想就那样丢掉一切,慢慢腐烂在泥土里……我想,至少要记得我是谁……等哥哥真来了……我还能告诉他……我是谁……”
此言一出,柳千牵便是了然,出口之音不觉带了几分叹息:“难怪神司地府均是装聋作哑……果然是枉死之人啊……”
且不论宋绘纱到底是怎么死的,单只看她不惧阳光,百年修行却离不得这宅子,大致便能确定她恐怕是不及死期便被强行引魂魄离体锁于此处,算是一半生魂,这才不惧阳光,又因为一半死魂,才身具阴气……
陆嘉弥本就因了梦境对六界知之甚详,如今得了柳千牵指点,更是俨然百晓生模样,宋绘纱方住了口她便猜出宋绘纱如今身份,如今转过几重心思仍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她确实是枉死之人……那岂不是……”
柳千牵也在纠结,翻来覆去思量许久也找不到合理处置方式,也只得不痛不痒还以一个“暂且观察容后再议”,让陆嘉弥神秘兮兮借一个“深入探查再说”打发过去,便顾自又沉思起来。
按理说神司镇守人间理应知晓此事,看他们久久不动作显然也是知道宋绘纱是枉死之人,是可以送入轮回甚至复生的,那为什么他们会毫无作为呢?难道这锁魂之人还有什么隐秘教神司也有所忌惮吗?
此时的柳千牵尚且不知,她这番心思确然说对一半,神司不曾理会宋绘纱,不仅仅因为锁魂宋绘纱之人身份特殊不得妄动……更是因为,神司这百年来,也已经分身乏术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