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状态,显然眼前这位才是正主了……但是,她又为什么会成为魂魄形态啊?难不成是少辛直接抽出了她的魂魄?
但是这不应该啊,少辛要有能力如此不留痕迹地抽走她的魂魄,还至于这么千里迢迢地想办法吗?或者说,就算是借助了当地山大王的努力逼得陆嘉弥魂体分离了,那这都已经做好铺垫稳住展言了干嘛还不带走陆嘉弥魂魄啊?她可不相信这是少辛最后的仁慈让俩人最后告个别……
眼看着展言的眼神从纷繁不休转到沉然一片,然后回归无懈可击一片漠然,已成魂魄的陆嘉弥显然也不好受,眼底水色再度腾起,虚幻指尖便隔着结界幽幽抚上了展言的侧脸,声音倒没有如假陆嘉弥一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而只是拼命压抑着哽咽的平静,平静里还咬着牙撑住了几分逼自己安心的笑意,听起来,却比假陆嘉弥那一大段真情告白还凄厉万分:
“我是陆嘉弥……我回来了……真的……就坐你旁边,你哪怕不伸手不看,换个姿势都能蹭着我……”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可以证明……她说的那些,我全知道,她没说的,我也都清楚。”
“她说咱们初见是我碰瓷你对吧,是,确实是这样,起码看起来就这样……我看见你倒了,进医院了还各种掩饰各种找借口……但其实我那是太害怕了,我特别特别难看到你这样一个人,长得好,还不嫌弃我有这毛病……碰瓷了还愿意送我去医院……我怕我一说明真相你对我就只剩下这是一个病人的同情……所以宁可说自己是碰瓷的,就是想讨厌我也行起码先记住我……”
指尖从发顶滑到眉心,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身上的小心翼翼,陆嘉弥却做得无比自然,仿佛早在梦境中排演了无数遍。
“还有课上再见,我特别丢脸地又钻桌子又粘口香糖,最后还又猝睡症发作倒你怀里……我那会儿其实根本就是一直想着你……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一转眼就突然看见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就一下子懵了……而且我还给你留下了那么不好的印象……所以只能努力找借口把一切掰到风平浪静,哪怕是让你当场觉得我就是个神经病……之后的洛衡也是,我诓他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你也会开口,脑子一下就短路了……结果,被你堵得只能慌慌张张地想捂你的嘴……结果还被你当场拿下,特别丢脸地摁在地上……可是更丢脸的是,我当时都没舍得对你太生气……”
眉目分明已晕出痛楚意味,陆嘉弥却还是拼命抑在眉心方寸,只将一道温柔笑意迎向犹自不知的展言。
“其实还有很多……就第一次见面回去,我就满脑子都是你了……虽然只要有你的幻想我都很惨……我脑补我们是一对相爱相杀的神魔,结果就你行侠仗义我到处惹祸,你万人敬仰我人人喊打,最后还我一腔痴心你毫不犹豫抛弃……还有我脑补你和我是太子和太医,是不是挺傻的……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本来就想安安静静画个画……结果你就老跑出来打扰我的灵感,还拖着我一起演我的脑洞……虽然我还是见面调戏你被你用针扎一身洞,老了死了还得抱着你的画像进棺材……”
“还有后来在梦境里,我看着那么帅的男主角都完全没有花痴,而且居然还拿你作为量词计算他的颜值……嗯,这个你应该不爱听,那我换一个……我一个人困在梦里的时候,其实特别没良心地想得最多的就是你……我当时就想,你怎么就那么无处不在啊,我看个美男你出来刷存在,我听个故事你也出来酱油,甚至我看个红线你都要跑出来……逼着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和你牵一起就好了……而且那会儿还是我才看见柳千牵……你说你是不是很烦……”
她终于说不下去,顿在展言眉心的指尖也只是颤抖,那隐藏了太久的水色自肺腑而来,流过习惯了掩饰的双眼,润开擅长于伪装的唇齿,顺着已经消失的骨肉一路枝繁叶茂,终于,温柔地到达心口。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烦……哪都要有你……我开心有你,不开心有你,出事有你,安全还有你……弄得我现在看什么都得想起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讨厌……”
剩下的话,已经完全断在总算爆发的哽咽里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猝然又起波澜,将那一川寒江翻出滔天巨浪,一浪一浪皆蕴着凛然的毒,拼了命摧折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将原本起码还能撑到说完的笑彻底崩解在了汹涌水色间。
剩下的话,将离已经不敢听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断了这个时空的通讯转到了另外几个时空——不仅仅是因为展陆已经出事担心其他几对也有危机的责任感,更是因为怕再看下去,她自己先要崩溃了不可。
她一生中,最讨厌无能为力。
而偏偏再这么看下去,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她的无能为力,无论是对强大无匹的姐姐,还是对柔弱无比的展言陆嘉弥……她都一如当年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