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们四人的故事,才彻底走向了无可挽回……
时至现在,将离仍然记得,少辛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那天的月色很好,不知何处而来的雪色花瓣纷飞宛然细雪淋漓,漫目花羽里,黑衣的少辛就这么漫不经心般低头看她,比天际冰轮更明更冷的眼底,分明映着的是自己的样子,却还是固执着属于汀露的阴霾,唇畔笑意越放越深,眉梢眼角却越走越厉,不知为何,却在看出将离隐隐不满时乍然静下,眸中纷繁之色猝然净成寒天万里,竟然也被涤出了一瞬纯然:“这样就好……”
当时的将离,一心觉得少辛那种人,面子上再怎么深情骨子里也只会在乎自己,所以根本不可能在失了人之后还能抱有如此的深情,尤其汀露还是以那种近乎背叛的方式离开的——对她而言,投在六界镇柱的一条命或许就是她能找到的两全其美的最好方法,但是对少辛来说,这就是汀露侍爱放肆的最好代名词。
所以当时的她看及意料之外的神色,一瞬间竟是有些惶恐的,并因为这丝惶恐,才难得没有压抑住平静假面,泄了作为一个杀手几乎算是致命的愤然。
哪知道他明明看清了这个神色,却并未顺势杀伐果断,竟只是手轻飘飘困她于膝,,却只是借了她的脸怀想什么遥远物什,神色明明恍惚,话音却又是矛盾地清醒到了冰冷:“她只会这样看我……”
将离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少辛,眼底确实有着与传说相称的温柔,那带着隐约水色却只能压抑在梦幻般一瞬恍惚里的清醒,比纯粹的悲哀更来得动人,连她一个本来纯然为了复仇的杀手,都被那双眼睛摄住了心神,并且便突兀预感到了她的劫难。
虽然,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所谓的劫难,到底来源于哪里。
不是因为少辛,却是因为霖均。
因为,她在少辛的眼神里看到了霖均。
分明与现在的少辛一模一样,却非要逼她误会成深情的霖均。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夜的风月苑,一样很好的月色,却被迫窒息在天际沉然一片阴霾间,近两年才种起的桫椤林招摇着一场又一场与汀露离去时如出一辙的细雪,初初知道霖均的将离一身墨色踏月而来,手中短剑映着一半冷月,将另一半冷月猝不及防地反射在霖均比月色更冷的眼底。
而她手底的月色也就这么被霖均轻易截住,难得一身黑衣的霖均低着眉漫不经心攥住她的剑刃,还没有变成如今这般苍老的容色清俊凛冽,似也一如天上固执着的阴霾,指尖几动困住将离剑势并顺手断在树上,而后才伸手拂开她肩头被剑影殃及的桫椤花瓣,墨色瞳仁间总算映出了应该属于温柔的涟漪:“你来了。”
她那时候,一心觉得,他等得就是自己了。
却完全忽略了,桫椤,其实是汀露最爱的花。
其实回头想来,恐怕是早在他们初初见面,他就有了如此心思吧。
他唯一比少辛高明的就一点,只是他不说。
只要不说,他便还至少能得到一人……反正这沉默既能算对汀露的忠诚,也能算对将离的放任……将离若看得懂,自然会主动退避三舍,不必他费心解决也能维持好面子上的照顾关系;将离若执迷看不懂,他也能撑着只是怀念的态度理所当然接受虽与汀露不同却也聊胜于无的将离……只要始终保持沉默,他便能得到一个虽理解他的真心人,得到一段至少名义上两情相悦的感情;而败,她也能维持着冷静姿态说我心悦之人本就只一个汀露,然后继续在将离面前做好他的痴情人,而后悠然叹一句造化弄人。
开局步步为营,行事时时算计,结局完美无瑕,轻轻易就将将离圈死在了她进不去也出不来的一亩三分地。
叶希那是源于天真的残忍,过了这一段成长,依然能抛却随心所欲真正理解什么是成熟的温柔——而霖均不然,他的性子早在无边岁月里磨成了云山雾嶂的剑冢,看似空蒙山色朗润出岫,实则一弯新雨笼霜刀风剑,好容易凭一腔热血闯完了这关腥风血雨,面对的也还不是磋磨之下总算明净的风景,而只是颓然一片的杀伐果决。
如此的一个人,又如何能指望他幡然悔悟从头来过呢?
何况,他们之间都已经没有再来过的机会了……
是的,霖均固然老谋深算,将离却也并非真正单纯,他能将喜怒哀乐呼吸应和都步步合辙地诱人深陷,她又为什么不能剖心断情隐心冢中?
一尾无心琴,一句经年诺,说到底,不过她做得最好的一个先见之明——我喜欢你,不过也只是到喜欢,你若应我,便皆大欢喜,你若不来,也足够好聚好散。
虽然她万万料不到这一诺最后会被月老用来救了无关紧要的陆嘉弥他们……但好在,她终于再也不必博弈了。
爱与恨,黑与白,本就该字字分明,何必再有地方容暧昧的灰……若给不起一颗心,不给便是,又何必今天一滴血明天一块肉地伤人伤己呢?
不如……就此罢了。
霖均还是霖均,将离也还是将离,他还是片叶不沾身的月老,她也还是恣肆人间的仙人……一切,都还是早该有的波澜不惊……
只要能让她打爆他的头以抒发他放自己鸽子千年还不给自己一句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门派毁得七零八落不知道帮忙、拿着她最重要的承诺让她随叫随到地做全职保镖做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将几个小鬼送到了元时空又不知道做什么躲在星辰巨柱甩锅自己、最后把人间仙界元时空罗刹地几个烂摊子全丢给自己让自己在少辛手里腹背受敌等等深仇大恨!
突然心疼月老一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