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一路往北行进了许多时候,离岸已有七八里之遥。白冰玉已经娇喘微微,香汗淋漓。冯霁云问道:“师妹,我们这要去哪儿?”白冰玉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一直想到那儿去玩一玩,可是爹爹总是不让。他越是不让我来,我偏偏来,气死他。”
她的脸色忽然暗淡了下来,明眸中盈盈闪着几滴泪水,仰头望了望天际,道:“要是娘还活着,她一定会带我来的。”
冯霁云年幼之时,父母便已经去世,对于母亲的印象早已所剩无几,此刻见白冰玉黯然神伤,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白冰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道:“我怎么跟你说些这个,你也不懂。”用袖子将眼中的泪水抹去,转悲为喜。
她见冯霁云额头渗出豆粒大的汗珠,笑道:“小师哥,我帮你擦擦汗。”掏出一方白色手帕,轻轻按在冯霁云额头。她明眸闪动,满是关爱神色,冯霁云心头登时浮起一股暖意,多么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小船又行驶了四五里,白冰玉忽拍手叫道:“到了,就在前面。”只见不远处也有一座岛屿,岛上也是树木葱郁,却无峰峦林立。二人上到岛上,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这花香绝不是单纯的一种,有的浓烈扑鼻,有的清新淡雅,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二人心下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眼前是冯霁云生平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两旁,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花开得极其热烈奔放,尽情地展现着自己绰约风姿。放眼望去,这片花海竟然绵延了三四里。各种颜色相互交错,好似是被染料染就而成,其中许多颜色更是让人难以分辨。一阵微风吹来,众花随风起舞,像波浪一样自原及近,奔涌而来。不少花瓣被吹散下来,瞬间便在小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二人踩着落花,沿着小道徐徐而行。白冰玉道:“我听众位师哥说,这里叫万花海。这里花很是特别,一年四季都可开放,爹爹曾下过严令,不准人来这儿,哼,我就要来。”
冯霁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寻思道:“若是白师伯知道,我肯定也免不了打。”白冰玉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小师哥,你不要害怕,这里离仙极岛那么远,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放心好了。”
与岛外秋日的萧瑟不同,这儿似乎仍然停留在夏日,略带着几分炎热。耳听得前面传来泉水的叮咚脆响,声音如筝。只见一条小溪流从岩间缝剑缓缓流出,蜿蜒在万花海之中。飘零的花瓣在水面上打着卷儿,随处漂荡。白冰玉掬了一捧溪水,往脸上泼去,顿时感到清爽无比。她脸上水珠晶莹,好似出水芙蓉一般,说不出的娇羞可爱。
白冰玉在花丛中踱来踱去,不时信手采摘几朵,仔细把玩,只觉得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都舍不得丢弃,一会儿手里就有了一大把。她忽然双眸闪动,甜甜一笑,道:“小师哥,你说我和这花谁好看?”冯霁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你好看。”白冰玉秀眉促动,一双杏眼也笑成了两弯弦月,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一对巴掌大花蝴蝶从花丛中翩跹飞出,白冰玉将手中花朵扔掉,一个箭步冲出,纤手一扬,便将这对蝴蝶抓在了手中。冯霁云在见她伸手如此矫捷,不由得高声喝彩。那对蝴蝶在白冰玉手中竭力挣扎,几乎要将自己的翅膀扯断。
猛然间,其中一只蝴蝶由于挣扎过于激烈,半个翅膀已经撕裂。白冰玉本就不想伤害它们,此时见这只蝴蝶受伤,连忙松了手。受伤的蝴蝶已然无法飞翔,直直的从半空中掉落。另外一只见自己同伴落地,不停地在它身旁盘旋,似是想要将同伴救起,怎奈却丝毫没有办法。
白冰玉神色黯然,摇了摇头,叹道:“是我害了你们,你们再也不能再一起飞了。真是对不起。”她虽有些顽劣之气,但心地却也善良。此时,见这对蝴蝶在片刻之间便已生死离别,心内着实难过。
白冰玉转过身来,对冯霁云道:“小师哥,你说该怎么办?”冯霁云一时间也无法回答,他一个男孩子,对女孩子家的这些柔肠心思也不太懂,双目中露出茫然的神情。白冰玉见他无动于衷,气道:“真是个傻子。”冯霁云挠了挠头,不知自己怎么就惹恼了这个小师妹。
白冰玉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洒了几滴眼泪。忽然瞧见花丛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了些许文字。她自幼读书写字,这石碑上的字倒也认得。只见上面写的是:“吾妻无双亡之年所手植也。”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些花儿都是爹爹为娘种的,怪不得不让弟子来这个地方。”想到自己死去的娘亲,又禁不住悲从中来,泪下潸然。
冯霁云今日可算开了眼界,这女孩子说哭就哭,一点征兆都没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白冰玉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气不打一处来,恼道:“你笑什么,人家正难过呢,你不安慰就算了,还来取笑我。”
冯霁云连忙答道:“我哪里有取笑你。”白冰玉嗔道:“你还狡辩,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哭哭啼啼的。”冯霁云脸色羞得如红透苹果一般,想不到自己的心思竟被这个小师妹猜得这样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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