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轻气盛的宇文云,虽然有着高贵的血统与显赫的家世(其祖上是北周政权的建立者,也是隋统一后的贵胄),但到父亲与自己这一辈已经彻底没落了。自己只混了个品位大可忽略不计的县主簿。除了帮县令写写材料,宇文主簿有的是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他热衷于打猎,左牵黄右擎苍,逐鹿射兔子,好不自在!
他的猎犬是一条身段迷人的细狗子,他对它的宠爱超过了对任何漂亮的女人。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狗缘分太浅。有一回打猎经过一座军营,撒了一泡尿的工夫,宇文主簿的爱犬竟被几个士兵偷偷屠杀,做了下酒菜!
他痛彻心扉,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但考虑到自己势单力薄,便只好暂且选择隐忍,不跟他们斗。可是他记住了那个用弹弓打瞎爱犬的人的相貌特点,还打听清楚了弹弓三侠之事,心里自此深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那时候,哑巴和尚还没哑,也不是和尚。他姓包名城,字夯土,血气方刚年轻气盛,抱着一颗火热的心应征入伍,想要为大唐守土拓疆建功立业。包城同郑忠良、张有财三人在军营中以熟练使用弹弓而小有名气,军中人称“弹弓三侠”。
柘木小弓牛筋弦,黑漆油亮弹丸小。弹弓虽小,可不是常规武器,具有非常的杀伤力。一粒弹丸,非爆头即端灯,常常在紧要关头一发克敌制胜。因此深得主帅倚重,却也招来同行忌恨。
好景不长,战事消停后,弹弓三侠即最先被遣散回家。张有财同郑忠良卷铺盖卷回了老家,而包城却就近到富平县做了个捕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宇文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处处刁难,可一个小小县衙主簿对包城这样强悍的捕快也奈何不得。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宇文云虽然并非君子,但是复仇之心从未忘却。
没过几年,人家宇文云平步青云,由八品升六品,不几年就成了四品大员皇上红人。张有财与郑忠良去了哪里他一时无法查清,可是包城这小子就此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决定拿他开刀。
自然而然,包城蒙冤。他被故意牵涉到一桩杀人案中,在大堂之上喊冤,接着被下药失声,打入大牢差点要了命。
后来侥幸出了狱,他万念俱灰,一个人流落到金城,在皋兰上下的庄严寺剃度出家,成了这里的扫地僧,一有时间就去山里打柴。
去岁听说宇文云巡察金城,他便提高了警惕。果不其然,有一日夜幕降临,胡刺史领着宇文云突然来到庄严寺,这可让哑巴和尚心惊胆战。
哑僧包城躲在大佛像后面蹲了半夜,算是逃过一劫。但他听得分明,宇文云指示手下爪牙如何如何解决掉那个姓郑的。
他虽然想了法子去大牢里搭救郑家兄弟,可去晚了一步,人已被害。他能做的,就是等待机会将真相告诉郑家的后代。他还担心张有财落得同样下场,可不知什么原因,宇文云并未对他下手。
……
前不久,江涛离开了神秘的军营,哑僧也回到了庄严寺。江涛牢牢地记住了“宇文云”这三个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老岳父的坟地。他向九泉之下的老人家发了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可是,江涛冷静下来想想,又不得不感慨自己身为一介布衣的无能为力。在复仇暂且无望的情况下,他不想将这一重大发现贸然地告诉允儿,以免使她再次陷入痛苦之中。他暗自做好了长远的打算。
此时此刻,当听说杨雄给宇文云以沉重打击时,他居然对杨雄有种说不出的感激与钦佩,决心同他站在一条阵线上,与宇文老贼斗争下去。
他甚至设想过借这次皇上召见的机会对宇文云行刺,可在心中默默唱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后,便不由地想到了他的允儿和月儿,放弃了这样悲壮的念头。
但他相信,终有一日能够找到替老岳父报仇雪恨的时机!
江涛极力掩饰着内心的震动与仇恨,不要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出来,特别是不让郑允儿看出一点端倪来。
他用手背轻轻抹一抹额头上的汗珠,装作惊喜之态,起身向一边抱拳道:
“江某不才,承蒙杨总管厚爱,居然有了面见皇上的机会,真是三生有幸呐!”
孔亮见江涛如此感激师父杨雄,便邀请他道:
“二叔今日若有闲暇,不如与愚侄一道赴五泉马场,同师父一叙如何?”
江涛摇摇头道:
“请贤侄回去禀报杨总管,就说江某今日有事不能分身,改日定当前来致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