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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湘兰手里的药碗早就端不稳了，律令非的假设一个个出口，直到说道晋姝，药碗脱手洒落，她眼里的惶恐不安更甚。
律令非眉头一皱，事关晋姝，也是她脑海里灵光闪过却最不敢想象的真相。
“夫人，郡主已死，望您尊重！”
“我并非不尊重死者，只是事情必须有一个结果。如果你跟胡生的暗中谋算跟晋姝郡主有关，那或许还说明你的忠诚。”
“夫人不要再说了。”董湘兰眼里仿佛坦白一切。
律令非已经找准推测的方向，收敛所有情绪，不严不亢，置身事外。
“荀长颢曾跟我说过他对晋姝郡主的爱情天地可鉴，但是郡主嫁入侯府之后的种种，却并非与他两情相悦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爱意。”律令非不提穿越不明身份的女孩，只谈真正的晋姝郡主，“一个女子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男子，却打从心里不爱这个丈夫。但是却有另外一个男人从娘家追到夫家，以先生之名，行情夫之实。”
律令非的推理无尽接近真相，董湘兰的神色早已失了数。尽管她所认知的夫人也曾推理出窃贼，但已经过五年无人提起之事，她竟全凭细枝末节推测出几乎完全的故事。”
“我记得你说过郡主出嫁之前曾在晋王府书楼不慎失足，恐怕那不是失足，而是为爱殉情。”律令非一语中的。
董湘兰即刻从床上半爬半摔下来，跪地央求道：“还请夫人顾念死者颜面，只将罪名责与妾身！”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我的推理都是正确的？”
“夫人，妾身求您为先夫人留下最后的颜面，不要将此事让侯爷知晓，让世人知晓！”董湘兰磕头请求。
“可此事对荀长颢公平吗？他娶了晋姝十年，就爱了她十年，失去她五年，便对她念念不忘了五年，你一直在他身边肯定比谁都看得清楚他的痴情错付，他的水深火热。”
律令非先前只猜到晋姝郡主被迫完成与荀长颢的婚姻，如今才知其中另有隐情。
“但郡主已死，她纵使有错也已经亲身以命赎了。”董湘兰为主正名。
“她一死了之，她的罪赎了，但她的孽全都降在了荀长颢的头上。”
“侯爷若知晓此事真相，只能更加心痛。”
董湘兰一言叫律令非不禁同心，当日她也隐瞒了参透穿越晋姝之事，只想让荀长颢的感情有所寄托不至绝望。董湘兰亦然，顾晋姝颜面，念荀长颢脸面。
“晋姝当年之死，跟胡生有关吗？”律令非耐不住深究一句。
“如夫人所料，郡主在晋王府与胡生相识相知，自嫁入侯府以后便与胡生断了联系。五年前入荀府只是胡生的手段，妾身不知他是否仍然纠缠郡主。不过胡生极有可能以旧情事对郡主发出威胁，甚至极有可能，郡主便是受不了胡生的压迫和心里的愧恨才纵身跃下凤蝶台。”董湘兰回道。
“如果真是这样，胡生还真是作恶多端，迫害了母亲又想来伤害儿子。”律令非眼里深沉，思索董湘兰所言在理。
“妾身什么都与夫人坦白了，但还请夫人千万向侯爷隐瞒此事。”
律令非思忖片刻，她擅长挖掘真相，更一直秉持着真相大白的规则，可事到如今她怎么能完全置身事外？
律令非踏着黏腻湿润的路离开玉兰苑，她没有即刻回去凌霄苑，而是路过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紫藤苑。
这里曾是晋姝生活五年的地方，包含了荀长颢对她的夫妻情长，冷暖关怀。
律令非思绪万千，或许她该告诉荀长颢知道晋姝不爱他的真相，他便能放弃十年的执念。又或者保持之前的意念，不改荀长颢的情心。
“晋姝，我到底该怎么做？”
律令非不禁自我鄙夷，居然有一日，她会这般认真地请教问候一个死人。
离开了紫藤苑，凤蝶台就在其后，律令非再次走上凤蝶台，感受晋姝当时的心理活动，如今她能体会一二了。
她与晋姝是不同时代的人，思想不同，性格不同，却同样因为不可控制的原因嫁给荀长颢。
她却是幸运的，能够凭借自己的勇敢果断和荀长颢的理解包容独善其身，甚至可以很快跟两情相悦之人相守。
晋姝却是不幸的，她与荀长颢做了同床异梦的真夫妻，孕育子女。甚至可能心怀贱人渣男，身心受尽迫害，以至抛夫弃子不得善终。
律令非终于回到凌霄苑，房中灯火通明，能看到荀长颢跟两个孩子的影子。律令非加紧脚步前行，心中已有定数。
推门而入，荀长颢即刻仰头望去，不仅是对事情真相的等待。
“怎么样？”
“阿苦你陪韫玉回房。”律令非让孩子离开。
“好的漂亮夫人。”
关起门来，只有律令非与荀长颢二人。
“湘夫人已经告诉我她被胡生威胁的原因了。”
“为何？”
“她不想让你知道，但绝不是因为她与胡生之间存在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