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陨瞟一眼那张他已经翻烂了的地图,没好气道:“难道你郝大人能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河南军飞过阱恼山直捣谷堆地?除此之外,别的还算什么大功,你快别说风凉话了。”
郝世昌笑道:“我的大人啊,您别灰心啊。卑职就是太懂您的心思了,自从上次您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路能上这阱恼山,卑职我是诚惶诚恐,连日来翻遍了林县的各种县志,又找了很多附近的百姓,那是殚精竭虑,几天的睡不着觉啊。”
“行了你别废话了,本官不想听你啰嗦,直接说结果。”潘陨不耐烦道。他这种朝廷的军政大员,一省巡抚,封疆大吏,最看不惯郝世昌这种人,倒不是因为他只是个七品小知县,毕竟大明朝发展到今天,知县也往往是进士出身,只要好好干,升职空间还是很巨大的,他自己当年就是从知县干起来的。
他讨厌郝世昌是因为,此人不过是个乡绅出身,学历最高不过是个贡生,还是家里捐的。他之所以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的老丈人是沈府的郡王,他是以仪宾的身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到的这个职位。
在那个讲究科道出身的年代,他的这种行为是最受世人鄙视的。不管你在官场混得有多好,都是会被同僚耻笑的。因为这样得来的功名就跟皇上直接下中旨封的官一样,没有资历没有威望,不属于正途,别说官场,就是个秀才都瞧不起你。
郝世昌这些年自然是深知这点的,他很清楚这潘陨堂堂一省巡抚若不是战事需要,他这样的小官人家,人家都不屑于一见,何况说这么多话了。好在他这些年已经受够了别人的白眼,就连举人出身的县丞都不把他当回事,何况人家是巡抚呢,无所谓了。
郝世昌清清嗓子道:“眼下贼匪被困在谷堆地一带,势力范围大幅缩小,但他们所占据的都是深山绝谷,易守难攻,也是最难对付。那地方我早些年去过,依我看来朝廷兵马想要通过西线走那悬崖边上的路去进攻简直是难上加难,那地方虽然没什么攻不上去的天险却是步步惊心,处处要命,比天险更难对付。
到时候他们损兵折将必然不敢再冒险,想要速战速决彻底平定匪患就只能靠南北两个端口,南边的洪梯子和北面的穽恼山,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但那洪梯子可不好上,这点大人早就领教过,所以短期内想要达成大功,夺下肼脑山至关重要。谁占领了它,谁就是进了陈卿的后院,后院起火是防不胜防的。陈卿必定认为我们上不去,他的兵力可以肯定就是倚靠这些个大山,才敢负隅顽抗。”
潘陨边听边瞟一眼那地图,听他说的在理,却又冷哼道:“这个还用你说,本抚早就想到了,他们早晚得求我们河南军。打正门行,打后院还得看咱们。可就是这穽恼,我派人去过不止一次了,温濡现在还在山下等着,那地方他娘的,除非你长了翅膀,上不去啊。”
这时郝世昌嘿嘿一笑,靠近他点,用手指着地图上穽恼的位置道:“这就是我要恭喜大人的了,您要的结果在这里。经过我多日打探,终于打探到了一条秘密通道,原来穽脑北山有一条道,很是偏远难行,没有修那哈喽梯前,当地人出行河南全靠这条路,只是已经上百年没人走过了,成了绝路,连当地很多老人都不知道,故而最是隐蔽。”
潘陨闻言大喜,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点色彩,忙问道:“既然是绝路,那该怎么走,这条路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确定吗?”
郝世昌见巡抚大人终于动了心,高兴道:“大人莫忧,管他什么绝路,既然当年有人走今天就一定可以走,无非需要重新修理,耗费些时间精力而已。这消息千真万确,是他们青羊军一个逃跑到林县的军师为活命透露给我的,我已经带人去看过,确实有这么一条路。”
潘陨皱眉道:“青羊山,军师?怎么会跑到这里,别是贼匪的奸细故意诱我们上前的吧。”
郝世昌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细细禀报。此人不会错,据他所说自己是在山上犯了过被陈卿追杀,被逼的走投无路来了林县。他说陈卿起事之前,青羊山是由他做主的,那里哪个山头有几块石头他都清楚,如今他的小命攥在我手里,不怕他使诈!大人请你相信郝某人一次,我是认真在办这件事,我对大人您的一片心可昭日月,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修筑那条猫道,迟了恐怕被山东军抢了先啊。”
潘陨见他态度诚恳,也就不追究了,问道:“那要多长时间才能修好呢?”
郝世昌道:“以林县的兵力,至少也得一个月吧。”
潘埙鼻子都冒烟道:“那怎么行!一个月人家早就把仗都打完了,还有咱什么事,你不用管了,本官调集附近所有兵力,连同温濡那五千人一起干,越快修好越好。”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不对,路要修,但那边毕竟是在贼匪家门口,人太多动静太大容易让他们察觉,这可如何是好。
郝世昌奸笑一声道:“大人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咱们用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温佥事的兵马还是要作出佯攻他们的阵势,再在南山那红脸岩兴师动众,找人筑路迷惑他们,如此北山当可放心痛快修路,贼匪如今势弱绝不会察觉的。”
潘陨捋捋胡须颔首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好,妙计!此次若真能成功,本官给你记首功!”
郝世昌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长长一拱道:“卑职多谢大人,大人实在是卑职的再生父母,再造之恩重如天地啊。”
这句话他倒是真心的,虽然不免有些做作。郝世昌这些年太需要一份大功,一份足以能让他抬起头来向世人炫耀的大功,他知道自己这非科道出身一直被人瞧不起,有了这么一件大功,尤其如果是一省巡抚给亲自请的功,那他以后可就扬眉吐气了。谁还敢说老子是靠岳父升的官,谁还敢说老子是个无能之辈,我郝世昌不仅有钱有势也有本事,就是要让你羡慕嫉妒恨,你能奈我何!
潘陨回去后立即赶往石板岩,知会分巡河南道佥事温濡当即下令调兵三千人去修北山古猫道,两千人佯装筑南山通道,一千人在哈喽梯口扎营。
兵士们很快进入状态,选了几处平地,挥镢头薄薄刨一寸厚薄,平整利落了,拿马勺泼洒一层清水,再用驴拉石磙碾场,用作练兵操场,一时间官军干的热火朝天,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此举自然是瞒不过山上的青羊守军,负责这一带守卫的是陈卿的堂弟陈往,陈通,他们很快便发觉了河南官兵在穽脑南山动工修筑山路,却不敢轻举妄动。报给陈来,陈来一面加派人手坚守哈喽梯,同时把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南山头上也驻了兵,生怕这帮鸟官兵真能从那一排排直直的山崖间钻出一条道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