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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可是一个可以迷昏数十人的强烈迷药,不知梵表妹……从何处得来呢……”他靠近她,轻轻尔雅的声音慢慢地响在她的耳边,在她听来,却如地狱恶魔之呢喃……

姬梵苍白着脸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说,可以,人终是有很多秘密的,尤其是……你……”他忽然伸出手指擒住她的下巴,看着她如水露氤氲的大眼里流露慌恐,不由露出笑容,这个笑容如深渊恶魔拈着罂粟之花在对她微笑,让她全身毛孔竖起,心底深处强烈地呼喊着她,叫她快点逃……

“可是,有些秘密,终究是掩藏不住的,不是吗……”

他的唇,微微地靠近,离她的唇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的呼吸吹拂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惊起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面对近在咫尺的如妖深魅的脸庞,她克制不住地心脏剧烈颤动,某些在记忆深处的影像朝她扑面而来……

前世,在那个军帐中,她与他……

记忆中那个晚上,痛苦与挣扎,残忍与暴戾,无法抑制的疼痛与难以挣脱的束缚……就这样,深深撕裂她的理智,空洞,麻木,迷幻,疯狂,涌上了她的眼眸,不顾一切地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开始发抖,抖得不能自己,自心底深处的恐惧笼罩了心头,犹如昨夜在晏夕身边想起他时感到深深的惧怕,他如一只恶魔,使她前世不得好死,今生不得安宁,她不爱他,不恨他,但她只想要快速地逃离他,离开他……

手,却被他轻轻拈起,她慢慢抬起苍白全是汗珠的小脸看他,只见他温柔带着一点关心地样子看着她,轻轻地问:“梵娘子怎么了。”可他这个温柔似水的样子更是让她魔魇丛生,如一把冰冷的利刃割向她的喉咙,使她全身发寒,她摇摇头,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向他地说:“请殿下恕罪,臣女自幼体虚,怕是刚才寒病发作……”

……

独孤寐看着她看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紧紧闭上的嘴巴,怕是她并不是如她嘴上所说的那般吧。

他眼睛微眯,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他盯着她细白的脖颈,唇角笑意如春花般绽放,眼角的寒意却沁得人骨头发冷,他的嗓音很淡很淡地在车厢里响起:“梵娘子体弱犯病,那便好生休息一下吧,只可惜孤欲一赏昨日名动京城的‘浮生若梦’曲怕是不得了。”

姬梵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她愿意一直弹曲弹到入京,便是弹得十指伤破血流不止,也不想再跟独孤寐多说一句话了,她低下头,说:“请殿下赐琴,臣女愿弹琴一怡殿下雅志……”

接过琴,素手纤纤,白色的云裳袖衣下翻飞撩拔,琴弦震震发出丝丝轻鸣……

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浮生若梦,浮生若梦。

她的前一生,如同南柯一梦,前世的血与泪,今生虽不曾沾染,却像是刻在她的骨头里一般,让她今生终是惶惶不可终日,每日梦魇惊起,前世的灾难总像是立刻要在眼前发生了一般……

而今天,前世那个情孽之人居然生生地坐在她的面前,听着她弹曲,说不得的可笑,与可叹……

可笑的是她前生懵懂时心心念念的梦中场景如今真实地发生了,可叹的是,她再不如前世的自己,用尽全身心的爱一个人,恋一个人了,她满身疮痍,心死成灰,坐在那人面前,弹着哀恸人心的琴曲,她的心,却是再也悸动不起来了……

琴声慢慢凄哀,慢慢变得魂伤悲切……

姬梵手指轻拈着琴弦,一声声,声声慢,往事如烟尘,幽幽地浮上了心头,随着琴声的哀鸣,开始慢慢地割裂着她的心头,使血液偷偷地自心脏处流出,流淌的琴声像是在为她而哭,为前世而哭,为那个身不由己乱世里挣扎的她而哭……

她闭上眼,泪珠一滴滴无声地滑落。

前世的记忆,也随着琴声缓缓滑入她的心间——

铁马战戈下,她苟延残喘侥幸脱身得存,送入了夜踏京都城门的独孤寐帐中。

那一夜过后,她随着战胜的军马,入了那雄壮巍峨的京都皇宫。

随着她进宫后,陆陆续续又来了数百名美人,听说,都是独孤寐纳的新人……

这些人中,有些她认识,都曾是贵族盛宴中点头相交之客,有些她从未见过,也许是独孤寐战马驰骋处掳来的各处美人,也许是小族平民自动献上的美女佳人。

独孤寐也镇日在外领兵打仗,极少回宫。数百个女人在宫中,独孤寐全部列为美人,任何人都没有位份,几百个女人勾心斗角的宫中斗争,终不是姬梵能敌得过的战场,她的实力在甫一回合就被落入最低级的受欺压对象。住在寒风瑟瑟的宫院角落,天天吃着别的美人吃剩的残羹,受着太监宫女的白眼虐打,有时,甚至还要帮宫女太监们洗衣服做活计。

那时候的日子,委实是难熬的,比在白山庵中更是难熬,白山庵只是清修理佛,日子虽不富裕,每日粗茶淡饭,但至少内心是平静的,但在宫中,她已经没有了人格,没有了人的尊严,被所有人欺压虐待,一天又一天地苦熬着,熬得瘦骨嶙峋。却是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有一种坚韧的生命力在支撑着她,一直没有让她倒下离开人世。

某些时候,她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月,想着——她见过比宫中斗争更惨绝人寰的场景,那就是在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腥恶臭味在弥漫在天地,秃鹰啸啸而唳,使人不寒而栗。其实,在乱世中,有一份食物可以裹腹,有一个地方可以挡风遮雨,她比起弃尸荒野凌虐至死的那些死人来,已经算是幸运了,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两年多,同住在角宫中的几个弱女死的死,病的病,唯有她还平平静静地活在深宫中,没有被狠毒的宫监们摧残至死。

那些时日,宫中有些人升了份位,不再是美人,有些人降了份位,仗责至死。有人在宫中朝起暮跌,有人在宫中宠冠后宫,她还是始终如一地残存于深宫中的角落,无人想起她,也无人搭理。她曾以为,她就这样地老死在宫中……

直到某日,独孤寐班师回朝,犒赏三军,震天的曲乐声一直围绕在宫殿上空,久久不散,姬梵所住的漏风小屋却忽然涌入了大批的宫娥大监总管。人们簇拥着她进了一间大宫室,没有人再去理后面的哭嚎哀求与棍棒打击在宫监肉体的声音。

人们殷勤地为她梳妆打扮,她莫名所以如坠雾里。

当她穿着八重金丝红裳大袍,头钗金丝龙凤吐丝珠钗,化着艳绝风华盖住她病容的妆,坐在云幡金漆步辇上,心中忐忑不安,如履薄冰,她的心中翻出万千种心思,心头处,莫名地涌起了独孤寐的脸,那个她自幼时一面之后,就再也在灵魂深处抹不掉的容颜……

她想起偷偷跑去窥瞧独孤寐的幼时自己。

十二岁的她,某次深秋红叶满天的花园边,她惴惴不安地扶着矮树枝边,看着缓缓随着独孤宸独孤宇慢步走过来的独孤寐,心跳猛然加速,脸立刻红得烫人,她定定地看着他的那个方向,少女怀春不知情何所起,不知情何所止。

那时的独孤寐,好似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他轻轻地挑起凤眼远远地看向她这边,让隐在树丛繁枝间的她吓了一跳,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声响来,他的眼光如清冷之月,淡淡濯濯没有丝毫温度,却莫名点燃了她的心中之情焰,燃烧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当时的她,连丫环在她耳边催促她快走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只有他那双如魔魅般的眼睛,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中……

那时的她,以为心中所慕之人,必是如春日濯柳,清风之月,可没有料到,他,其实是在奈何桥边浅浅地笑着等待所有人坠入地狱的恶魔……

而当她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什么也不是了。被人毁坏踢落到深渊地狱,置身全是阴冷的黑暗中,再也见不到光明。

她爱着独孤寐,这一生只爱过他一人,此生唯一用灵魂去深爱去记忆去不顾一切的那个人,除了他,她没有再对任何男子有过一丝感觉,哪怕是她曾被姬太夫人嫁作人妇,哪怕无数恶魔对她伸出魔手……但她也知道,她爱的那个,其实只是她年少的时光,只是她年少的幻想……

独孤寐,终是她此生不该碰触的荆棘毒蔓,一旦沾染,便是万劫不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