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你真坏。”
黑暗中柔柔弱弱又充斥着疲惫与幸福的低语传出,不过很快又淹没在如泣如诉的呻吟声中。
蝉、蛙也睡了,夜也变得安静而沉默。
客房里,妇人挑了一下灯芯,烛火昏暗下来,微弱的吞吐光亮,妇人给男人和儿子脱掉外衫坐在烛火前认真的缝补衣衫,偶尔抬眼望向七娘的房间唇角挂着温暖的笑容,口中还浅浅吟诵,像是母亲向天祷告的言语,又像是在橘黄色烛光中伸出的温柔手掌,也像是依偎怀中久违的摇篮曲。
家、家人,历经复杂终究在静谧的夜晚走向了常态,穿越时光终于与尘封的往事依偎,一家人团聚了。
清晨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柴安沿着江边慢跑,遇到了陆云裳,淡淡的挥手招呼后便远去,这天的早上依旧是平淡又充满快乐的。
他回家洗了一个澡,眼看着要入夏了,南方的天气已经很暖和。
舒爽的走出,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早饭,有了昨夜的拼酒,再见面少了许多尴尬,一笑之后恩仇抿。
饭后柴安与岳父三人详谈,他细细听取三人的说辞,王大官人的态度变化,默许下面人的狠手,他脑子快速转动,分析到底是单纯的王大官人欺压百姓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初你们还聘礼发生过什么冲突吗?”柴安声音冷静的近乎不带感情。
韩山苦笑道:“少不了麻烦,不过后来老二请管事喝酒又送了几两银子,管事在王大官人那里说了好话事情总算过去了,不成想突然又来寻我们索要银息。”
“事情本就了了,他们再来是何道理,最可气的是逐日起‘钉’,竟问我们要三百两。”韩杰说起来就气恼不已。
柴安没有理会他的气话,想了想问道:“那个管事的也算有些交往,他可曾说过其他的话?”
韩杰想了想道:“倒没说什么特别的,对了,他说我们是不知好歹,竟敢得罪王大官人,倒要看看七娘能不能救我们的命。”
柴安目光闪烁,又问了一些事情,他无法确定是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他也从不抱侥幸,心中开始盘算如果真与王大官人对上要怎么办。
以目前的实力来看他与王大官人相差极多,即便酒水生意暴利,酒楼也日进斗金,但毕竟时间太短根基太薄,与这种扎根江州多年的老牌势力还是无法相较。
商场如战场,若真是冲酒水生意而来,他必须做好足够的准备,否则势必会被吞掉,阴谋他倒不怕,最怕摆明车马的阳谋,那时拼的就是底蕴了。
“需要更多的钱银支撑,而王定成了不得不拔掉的障碍。”柴安敲着桌沿,思路清晰,冷静入冰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看来王家是必须要过去了。”
大体的计划在心中成型,他收拾心绪,望向一脸希冀瞧过来的三人,淡淡道:“不必担心,这些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安心住下吧。”
三人满怀感激,也有淡淡的忧虑,毕竟在江州城王大官人在百姓的眼中已算是庞然大物,柴安虽能可与之一比犹如螳臂当车,之所以扛这个雷,他们也明白是因为七娘。
柴安自然看得出他们的心思,随意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雷我扛下了,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
“那是自然。”
韩山爷仨急忙答应下来,柴安不再多说,既然雷扛上肩,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辞别他们走出家门。
他运转起来开始了各项准备工作,戴宗、张顺都因此忙得团团转,他也到李纲府邸再度登门。
“李老,昨儿谈的是买卖,铜臭污了您的耳朵,是小子过错,今日不谈买卖,谈青史。”
李纲本想再谆谆劝导一番,闻言起了兴致:“老夫倒要洗耳恭听了。”
“活字印刷术。”柴安为李纲详细阐述了这门技术。
李纲听完皱眉深思:“此事老夫好像曾听闻过,对了,仁宗皇帝之时,有人曾提出过。”
柴安倒不清楚毕昇的生猝年月,听李纲这般说比他要早,可惜并未普及下来,原因自然有很多,包括雕刻费力,存放不便,没有盈利等等,但这些对于柴安来说都是简单之事,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上层因为各自的利益不愿真正推广开来。
“只要有利可图,推广在我们商贾来说并不算难事,难就难在愿不愿意做?”
李纲虽然刚直,可毕竟宦海沉浮,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有时候你做了便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而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百姓,真会要了自己这些人的命。
他沉吟了一会,抬起头沧桑的面容线条坚硬下来,眸子内也射出不一样的光彩:“做吧,江州这里我为你豁一次老脸。”
柴安望着老人坚毅的神情,肃然起敬,心中生出许多佩服,他在这件事上并不是纯粹的心,甚至说带着些功利也带着些利用,可老人却是怀着赤子之心,纯粹为天下读书人做这件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