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军虽然一向惯着女儿,但他现在只希望这位小祖宗能快点剪完头发回学校,他也好继续忙他的。谁知他出门打个电话的功夫,洛雅竟然从理发店跑掉了!一个刚刚被迫剪了个蘑菇头的漂亮女生对他说:“叔叔,洛雅临走前让我转告您,学校想剪她头发除非连她脑袋一起剪了,她溜达一圈就回去,让您别担心!”洛军听完,气得直在屋里转圈,其他三个家长纷纷安慰他,说孩子不能太惯着。“多懂事的闺女!”洛军近乎捶胸顿足道,“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这破学校没完!”家长们瞬间安静了,大家尴尬地笑笑,没再多说一句。
洛雅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溜出理发店,拐进天江大学的校门便一路狂奔,两条长辫子活蹦乱跳地甩在脑后。她跑到徽因湖旁的一颗梧桐树下,酣畅淋漓地倒在一张老旧的长椅上,惬意地眯起眼睛,心里特别舒坦。管他一会儿要面对什么,反正本姑娘是不会剪头发的。洛雅这么想着,便学王菲梦呓般地哼唱起那首另类的《浮躁》:“九——月——天——高——人——浮——躁”,哼着哼着,竟有些莫名惆怅。九月里,平淡无聊,一切都好,只欠烦恼——歌词里说的不就是她吗?想来她确实没什么烦恼,哪怕只考上一所私立高中,哪怕刚刚被学校逼去剪头发。面对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关你屁事”,并且绝不妥协。
在洛雅的印象里,杨湛出现之前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斥着毫无意义的快乐,轻得简直飘飘欲仙。她那时坚信再也没有比“毫无意义”更能准确解释快乐的词,一个纯粹快乐的人绝不会去思考诸如意义之类让人困惑的东西。极致的快乐,就应该是毫无意义或感觉不到意义的,不应该有助人为乐或寻欢作乐之分。所以,很多时候——比如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氢气球,总是渴望拥抱天空,拥抱某种无边无际的虚无;可天空太高远,向往太抽象,无论她在浮躁中如何拼命上升,结果永远只能站在地面上空洞地挥舞着双臂,连眼前这棵梧桐树的枝叶都触及不到。其实她知道,折腾半天,大多还是以索然无味告终。
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没有烦恼才是她最大的烦恼。正因如此,她才忍不住叛逆,却时常在叛逆之后感到空虚;正因如此,她才捧着小说欲罢不能,在别人杜撰的故事里感受生命中必须担当的重,以及那不能承受的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