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雅双手托着脑袋,任思绪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震撼。你说这些星星,他们还没有钻石大,也没见多闪耀,而且远在光年之外。可我看到它们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害怕它们齐刷刷向我压过来,那样的话我无能为力,就像……就像面对死亡一样。”
杨湛点点头:“这就是大自然的伟大吧。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就是这样渺小。”
洛雅想了想,开始侃侃而谈:“不只是人类,在大自然面前,谁不渺小呢?只不过和动物相比,人类进化了,除了要为生存奔波,还要被七情六欲困扰。佛教里有句话,叫‘世间万般皆是苦’,仔细想想真是这样。只要活着,就注定要和一股强大的力量抗衡,这股力量无论随着人类进化成什么模样,我想都是源自大自然吧!”
“命运呢?”杨湛突然问道,“命运这股强大的力量,也是大自然的伪装吗?”
洛雅认真地想了想,无比肯定地回答:“我觉得可以这么说。如果说生命是平等的,为什么有的生命成了兔子,有的生命成了狮子?因为大自然就是这样安排的,这就是它们的命运。兔子会觉得不公平吗?就算它觉得不公平也无济于事。它只能充分利用自己的天赋活下去,但最终还是难免被吃掉。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
“兔子毕竟是兔子,它不会像人类一样有太多想法。”杨湛话锋一转,“如果是你呢?命运跟你开了一个过分的玩笑,你会像兔子一样坦然接受吗?难道你不想反戈一击,给它点颜色瞧瞧吗?”
“别人打了我,我可以打回去;但命运不一样。如果你觉得它亏欠了你,那就是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好,也就是你命该如此。既然这样,就像兔子一样接受吧!接受这样的命运,才能心平气和地改变它,而不是在报复中被它改变。”洛雅说到最后,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语无伦次、不知所谓;同时也察觉到杨湛似乎对“命运”二字格外敏感。
杨湛始终仰望着星空,因为他不想任由眼泪夺眶而出。片刻沉默过后,他突然说:“多美的星空啊!正常人看到它只会觉得它美,而梵高看到它却画出了《星夜》。”
洛雅读过欧文·斯通的《梵高传》,随口说道:“梵高画《星夜》的时候已经生病了,《星夜》是他精神病时期乃至一生的代表作。”说完,她又补充道:“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把美景照搬到纸上,有照相机就够了。”
杨湛颇为意外,问道:“你觉得梵高是个疯子吗?”
洛雅很干脆地摇摇头:“用疯子形容艺术家不算贬损,反而是最起码的肯定。毕竟这世上大多数是俗人,就算会画画也未必会用生命追求艺术。说艺术家是疯子,不代表疯子就是艺术家。这世上丧心病狂的人多的是,他们跟艺术完全扯不上关系。”
昏暗中,洛雅没看到杨湛的脸色有多难看。尽管他也用“丧心病狂”来形容自己,但她的无心之言还是像一把尖刀插在了他心上。他突然感到恐惧,恐惧有朝一日她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哪些事,她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他。
杨湛喃喃道:“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也能看到梵高眼中的星星吧。”
洛雅开玩笑道:“那你是疯子还是艺术家?”
杨湛看着她,神情如发誓般严肃:“我是一个疯子,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洛雅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感觉到气氛正在朝她期待的方向升华。她羞涩地笑了笑,说:“你知道吗,在别人眼中,你就像一个谜一样。”
“真是这样吗?”杨湛大方自嘲道,“我只知道,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个怪人罢了。”
“但至少在我眼里,你是一个谜!”洛雅说着便大胆地望着杨湛,希望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积极的回应,以便鼓励她继续勇敢地说下去。可杨湛却故意掏出一瓶花露水,朝四周喷个不停。洛雅欲言又止,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杨湛,我觉得……下学期我们就同班了,我……”
“下学期就是高三了,你要回到重点班才行啊!”杨湛突然打断洛雅,随后便站起来,“我有点困,先回去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