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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叫来一辆黄包车将王姑娘送回金银弄，正好她家里的大人不在，只有王姑娘的四个弟弟妹妹在看家。
看见自己的大姐是被以前住在对面的大姐姐送回来的，四个小孩都被吓得不知所措，寒烟拿了点钱给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让她去请街头的大夫来给王姑娘看病。那个女孩最为懂事，便急匆匆跑出门找人了。剩下的三个男孩子只有五六岁，傻愣愣地看着睡在床上的大姐，像是还搞不明白事情一般。
寒烟无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头放着几颗糖块，便将糖块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到厅外头玩，别惊扰了王姑娘。
王姑娘还没有醒来，寒烟便向四周看去，窄小的房间摆满了杂物，唯独床头的桌子上是最有少女气息的地方，很是干净整齐，而最吸引寒烟眼光的是桌子上的那块镜子，镜面刚好对准坐在床边寒烟的脸。
这就是王姑娘最喜欢的镜子，镜面被王姑娘擦得很干净很亮，甚至上头没有一个手指印。
镜面既然对准了自己的脸，寒烟不免多看了几眼，竟觉得自己在镜中好看了几分，正要伸手去拿，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女孩带来了一个大夫。
大夫给王姑娘把了脉，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晕厥，需要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身子。起初寒烟只当她是因为玄清子的绝情而悲伤过度昏倒，听大夫如此说，也觉得合理，因为王姑娘的父母一天到晚在外工作，跟本没工夫理会家里的一切，就全靠她照顾四个弟弟妹妹和打理家中的事宜，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女孩哪里有钱，还是寒烟帮垫付了，她也没打算让他们还钱，反正她的钱也是吴长学给的，不要白不要。
过了一会儿，王姑娘终于醒来，寒烟询问她最近是否太过劳累。
王姑娘说道：“其实，这是我第三次晕倒了，前两次是在家里，过了一下就会醒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在街上晕倒，要不是遇上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
她嘴唇发白，就像是一个病重的病人，寒烟心中不忍，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了几句，将自己身上带出来的钱全部留给了她，让她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王姑娘千恩万谢，很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着桌子上摆放的镜子，笑道：“你知道吗？这是个好东西。我很想像外边的女人一样找工作，也试过去面试，可他们都看不起我，说我不认字，不会写字，什么都不会，所以我不高兴的时候回来照照镜子，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就会把一切的烦恼都忘记。”
寒烟听得心酸，不禁叹气，现实世界里，王姑娘是被伤害和遗忘的，而在镜子里，她才能找到自信和自我。
走出金银弄的时候寒烟已是身无分文，她没办法坐黄包车回吴公馆。
想起王姑娘的话，心里多少有些沉重，走在街上，脚步沉沉的，相比从吴公馆出来时的愉悦，哪还有什么轻快感？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路边立着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街道的街名，只是这看似普通的街名让她上了心。
振华街。
她在振华街寻找那间镜子店，据王姑娘说，镜子店生意很好，无奈王姑娘不认字，也就说不出叫什么名字。
生意好，也就意味着人多，寒烟远远便看见路边有一家叫“可心镜子”的店铺，不同年龄的女人进进出出，也确实很热闹。
寒烟觉得应该就是了，便走快几步，到了店门前往里看去，里头果真摆放了很多各式各样的镜子，在柜台后一个身穿蓝底金边旗袍的女人坐在一张摇椅上，五官妖艳，手里拿着一条小手帕在指挥着两个店员拿镜子给客人看，看来应该就是镜子店的老板了。寒烟正要进店，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一个男人叫道：“寒烟？是寒烟吗？”
声音很熟悉，寒烟将已经抬起的脚放下，回头看去，只见一辆军车停在身后的马路上，车的后排坐着一个军人，正是萧晋飞。
寒烟很惊喜，这样都能和他遇上！
萧晋飞下车，她也转身往他走去。
“萧长官，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叫我晋飞吧，我也很奇怪，你怎么跑到振华街来了？不得不说，我们还真的是有缘。”
“呃……是吧。”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我请你吃饭？”
“谢谢，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萧晋飞哈哈一笑，“其实，我现在也没时间去吃饭，还要赶去军营那头，不如这样吧，你去哪里，我先送你？”
寒烟连连摆手：“不用了，你不是赶时间吗？再送我就耽误事情了。”
萧晋飞把车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你要是再不上车，那我可就真的耽误了。”
没办法，寒烟只能乖乖上车，这一次，是在陆不微不在的情况下。
“上回在万和园听戏，我看见你挺喜欢的，对了，明天上午有一场，要不明天我去找你，就我们两个再听一次，听说那名角下个月就离开汉城了。”萧晋飞很热情，说出邀请的话也很自然，就像是和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一般。
寒烟却想起了陆不微，要是陆不微知道自己和萧晋飞约好去听戏，他肯定又会耍小孩子脾气了，又会说一些气话……等等！上次他不是说萧晋飞身上应该也有一个类似吴长学带着的护身符吗？
想到这里，眼睛便忍不住向萧晋飞的胸口瞄去。
“寒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萧晋飞见她神不守舍，不由得奇怪起来。
突然惊醒，寒烟讪笑道：“听，听啊。”
萧晋飞笑道：“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去找你。”
“对了。”寒烟说的话有点牛头不搭马嘴，“萧长官，你信这个世界上有妖魔鬼怪吗？”
这个问题显然很突然，萧晋飞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呃……这个要怎么回答呢？”
寒烟笑道：“其实我也不相信的，不过，前几天报纸登有一则新闻，说有人在晚上被野狗吃了。”
“真有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