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第159章

他几乎一瞬间,声音便变了调:“谁在那里!”

他声音不大,音色颤抖,明显是怕极了,而那剪影,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抬起腿,缓慢至极的,朝前行走。

眼看着剪影越来越近,男子唯有后退。

他步步后退,对方步步紧逼,这下子,男子心里掠过很多想法,但想的最多的,只有一点——他现在遇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缕凉风吹来,男子满头的热汗,被吹得入了骨髓。

他冷淡的哆嗦了一下,后背紧贴着墙壁,全身都在不住发抖。

剪影慢慢走到男子跟前,随着剪影越走越近,剪影之人的容貌,总算露了出来。

男子起初不敢看,但壮着胆子睁开半只眼,瞧见那人的容貌,却登时愣了一下:“钟……钟先生?”

钟自羽一如往常的随和亲近,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声音温和:“李公子,这夜半三更,你我竟能偶遇,当真是巧合非常。”

巧合非常?偶遇?

李林咽了口唾沫,身子依旧僵硬着,艰难的扯扯嘴皮:“是……是巧……很巧……”

钟自羽目露关切:“李公子,似乎有些不舒服?”他说着,掏出一张手帕,递给李林。

李林接过,嘴里道了谢,将那手帕捏着,直往脸上擦。

直到感觉舒服一点,李林才心虚的瞥了眼旁边的烂泥坑,又故意侧了侧身子,尴尬的问:“钟……钟先生,这般晚了,怎的还未回府?”

钟自羽提了提手上的物件:“余公子邀了诗会,这才刚打算回去,只是,路上瞧见李公子你神色匆匆,便一时担心,跟过来看看。”

李林虽说心里暗骂其多管闲事,但嘴里,也恭恭敬敬的点头应着:“倒是劳烦先生了。”

钟自羽笑着,看看左右:“这夜半三更,李公子,又为何会来这儿?”

李林抽着嘴角说:“这……实在难以启齿,与贱内闹了几句脾气,给……给撵了出来,说是,要绕着附近一整圈,才准在下回屋,所以在下就……”

钟自羽点头:“嫂夫人是性情中人。”

“顽劣,顽劣至极。”李林说着。

钟自羽又看李林一眼,问:“那,现下可以……”

李林忙点头:“可以可以,绕完了,绕完了,回去便时,倒是劳驾钟先生一遭,实在惭愧,只盼先生,将在下这点私隐……莫要……莫要与外人说道才好。”

“李公子放心便是。”钟自羽面色温和。

李林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两眼,眉头紧紧拧着,他实在不知,这钟自羽,是否瞧见了他挖那包裹。

按理说,自己出去时才碰到他,应该没看到才是。

但是此人满脸笑意,温和客气,可这笑容下,却总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只盼,是自己多想了才好。

与钟自羽一起出了暗巷,李林直到目送钟自羽离去,才又回了巷子,将那包裹挖出来,左右看看。

索性,看到旁边有个狗洞,便直接,将包裹藏到狗洞里,再用一些散乱丢着的废物遮挡着。

左右看看,确定无人能知了,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钟自羽的突然出现,令李林一夜没睡好。

第二日一早,李林便顶着黑眼圈,去了小巷,看着依旧码得整整齐齐的遮挡物,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的将东西搬开,手往狗洞里摸。

这一番摸,里头却分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李林如当头棒喝,头重脚轻。

他猛然起身,几乎想也没想,直接朝钟自羽的学堂走去。

可还未抵达学堂前,衙门的人,便找到了他。

“李公子,昨日的鼠疫检查结果,出来了,随我们去趟衙门吧。”

李林头上再次冒出细汗,看着衙役严肃的表情,他吞了吞唾沫,问:“我……我的结果,是好是坏?”说着,还塞了锭银子,在其手心。

衙役握着银子,也没还回去,只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说:“其实,我听说,根本没什么鼠疫为患,只是……上头有些什么别的打算。”

没有鼠疫?

李林猛然间又是一阵呼吸不稳,他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的问:“那……那究竟是何意思?”

衙役笑了一下,拍拍其肩膀:“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

“好。”李林答应得很快。

衙役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人拉远一点,这才低声道:“我听说,那钱喜儿,死之前已经怀了身子,而衙门里请了位京都来的大人,就是昨日给你们把脉的那位,那位大人有一门独门功夫……你听说过滴血认亲吗?”

滴血认亲,千古真理,当然听过!

“就是滴血认亲,那位大人说了,原来啊,滴血认亲,不止可以在人身上用,在骨头上也能用,更甚者,那还未成型的胎儿,也能用。”

李林瞬间脸色苍白,喉咙里仿佛卡了根刺,一个字说不出来。

衙役看他那摸样,嘲笑道:“没见识了吧?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但那大人说的有板有眼,好像结果都出来了,据说啊,昨日你们一道儿取血的那些人里头,就有钱喜儿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会儿,大人吩咐把昨日所有人都带回去,哥们,等着看热闹吧!”

李林僵立的站在原地,脚心发麻,手心发汗。

衙役推了推他:“走啊,戏都快开场了,还不去?”

李林脚下仿佛生根,一动不敢动。

哪怕心里告诉自己,还未成型的胎儿,如何能通过血液,测出孩子父亲?但毕竟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万一,当真有什么法子可以测出……

李林心尖都在颤抖,正好这时,远处,一道温润和气的男音传来。

“李公子。”

李林转头一看,便看到钟自羽正站在那儿,眉间含笑,他手中还拿着那把折扇,他身侧,同样跟着两名衙役。

李林本想质问钟自羽,但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一个字也不能说。

包裹离奇失踪,最有可能知道那包裹存在的,又只有钟自羽一人,而现在,他们要一同被带回衙门,只因,有人能知晓钱喜儿腹中孩儿的父亲身份。

包裹,钱喜儿,骨肉……

李林脸色越来越青,大白天的,已经有种两眼金花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远处,跑来一名衙役,那名衙役看到同伴,上前,细语两声。

来接李林和来接钟自羽的四名衙役听了他的话,都皱起眉,随即咬牙切齿:“那采花大盗竟还敢出现在我们古庸府,走,这次定不能让他再跑了!”

说着,衙役们便对身后的李林与钟自羽道:“钟先生,李公子,临时出了个案子,咱们得立刻赶去,这衙门的路,两位也是知晓,就麻烦两位……”

钟自羽清和至极,善意的点头:“诸位自忙便是。”

李林闻言,也立刻顶着青紫的嘴唇,忙说:“是是是,诸位忙便是,我们自个儿去,自个儿去。”

五名衙役一道离开,等人走远了,李林顿时瞪向身旁的钟自羽,但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

他瞪了钟自羽一眼,转身,便往回家方向走去。

钟自羽在后温言提醒:“李公子,衙门是这边。”

李林声音冷硬:“钟先生自去便是,在下忘了件东西,回去取取。”他说着,头也不转的离开。

钟自羽站在原地,看着其愤慨又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始终不变。

而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两名暗卫,偷偷嘀咕起来。

“这位钟先生,怎么跟个弥罗佛似的,老是笑嘻嘻的,他就笑不腻吗?”

“呵,你没听过一句话,笑里藏刀?”

“笑里藏刀?这钟先生看着不是挺和善的?”

“和善也是笑里藏刀,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因为容都尉说,此人,非善。”

另一人停顿半晌,最后摸摸鼻子,猛然点头:“我就说,这人为何笑得这般惹人厌,哼!看来果真不是好人!”

在镇格门做事,什么规矩都可以不懂,唯一一项,一定得懂!就是上峰讨厌的人,下面的人,必须一致讨厌!上峰喜欢的人,下面的人,必须一致喜欢!

此乃至理名言,千古不变!

而此时,衙门后厅内。

孙奇急的走来走去,他走了一会儿,便晃荡回来,站到蓝若言面前,欲言又止一番,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蓝若言闭目养神,身体静静的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蓝若言旁边的容瑾,则是随意拿着一本杂书,闲暇无聊的翻阅一番。

“蓝,蓝大人……”到底,孙奇坐不住了,焦急的问:“这凶手……”

“再等等。”蓝若言语气平静,眼皮都没动一下。

孙奇只得耐下心来,可不过半刻钟,他又坐不住了,这次,他是看向容瑾,然后小心翼翼的凑到容瑾边上,轻声开口:“容都尉……您说蓝大人……蓝大人究竟想什么呢……”

“闭嘴。”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令孙奇再次讪讪退下。

可到底,孙奇是真着急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他转身,到外面去前后左右张望。

而孙奇一离开,厅堂内,容瑾便放下书,瞧着身畔表情淡然的女子,问:“凶手已明,为何不抓了便是?”

蓝若言勾唇一笑,清澈的一双眸子缓缓睁开,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有些人,并不是抓了,便够了。血债,自然要血偿。”

李林慌忙的回到家。

他的妻子徐氏,正在房中收整,瞧见他回来,愣了一下,才问:“相公,你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李林没有回复,只是匆匆回房,打开箱笼,便开始收拾。

徐氏一脸懵懂:“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李林抽空看徐氏一眼,吩咐:“把你的珠宝首饰都装好,咱们要出趟远门。”

“现在?”徐氏错愕。

李林已不耐烦,伸手将她一推,语露凶狠:“还不快去!”

徐氏平日便是顺从的性子,相公一吼,她也不敢罗嗦,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开始收拾。

徐氏的手脚很快,但耐不住李林心急!

李林将简单收拾的行李放在桌上,往外面张望一番,道:“我去叫辆车,你快些点。”

徐氏急忙点头。

等到李林将车驶来,徐氏一愣,下意识问:“咱们不找车夫?”

“别废话,快上车去!”李林喝了一声,徐氏果真又是脖子一缩,抱着怀里的金银,钻了进去。

李林是个文人,文人哪里做过什么粗重活?

而驾车这种事,对于李林这样手上素来只拿书墨笔伐之人而言,可谓全然陌生。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在绝对紧张急迫的情况下,哪怕是你以前不会做的事,此刻也全都会了。

李林的车驾得并不好,颠颠簸簸,让车内的徐氏,很不舒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