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衙役也齐齐不语!
蓝若言还在想事,也没发现这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孙奇吐完了,捂着嘴,躲得老远的说:“李林他……成了这个摸样……如何能放到衙门里?”
这东西,放到哪儿也没人敢看啊,何况还要搬回去,谁搬?怎么搬?
蓝若言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周围一圈人,最后没有勉强,伸手,对珍珠招了招手。
珍珠“桀”了一声,明快的飞出了暗月林。
一刻钟功夫后,乐鱼蹦蹦跳跳的领着两位粗布麻衣,一副农家扮相的男子,走了过来。
乐鱼一看到娘亲,就跑过来。
他又一抬头,看到上面停着的咕咕,兴奋地叫了起来:“咕咕咕咕,你好像又长大了?”
咕咕眯着眼睛,仰头嘶鸣一声:“咕咕咕……”然后翅膀一扇,带来一股尸臭味,飞扑到乐鱼身边,围着他转,还学着珍珠,用尖尖的嘴角,去蹭乐鱼的脸蛋。
乐鱼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个不停,一人两鸟久别重逢,都特别高兴,仿佛一点没发现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叙旧。
最后,在跟珍珠交流了一番后,乐鱼脆生生的说:“爹,珍珠给我带的礼物呢?咦,就是那个吗?”
小家伙说着,就看到不远处,那诡异而扭曲的李林尸体,他亮晶晶的大眼睛闪了一下,顿时兴奋了。
急吼吼的跑过去,他嗷嗷嗷的叫唤:“就是这个吗?就是这个吗?珍珠,咕咕,我太喜欢你们了!爹,我喜欢这个礼物,我好喜欢,我能带回家吗?好漂亮的形状,我要做成标本,做成最好看的标本!”
乐鱼说着,没脸没臊的就伸着他的小短手,珍惜的在李林的尸体上摸来摸去,若不是这尸体在泥地里,有点脏,蓝若言丝毫不怀疑,他会直接跑过去,抱着尸体亲。
蓝若言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伸手随意一拧,将乐鱼拧起来,又对那跟着而来的两名农家男子道:“劳烦了,将这尸体搬到衙门便是。”
两名农家男子点点头,当即便找出白布,将其裹好,担着要往回走。
一众铁骨铮铮的衙役们,顿时脸色好看极了。
人家种地的看到这样的尸体都这么淡定,他们几个拿刀的,还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摸样,简直是没脸了。
胡哥作为总役,更是脸都烧开了,为了表示自己没那么没用,他急忙迎上去帮忙,说是帮忙一起抬。
谁知两名农家男子,只是技巧的将他伸来的手避开,然后扛着尸体,继续走。
两人的表情都很淡定,甚至有些冷,胡哥碰了钉子,也只能尾随在后,亦步亦履的跟着。
倒是那两名农家男子,给弄得有些难堪。
两人彼此对视,眼神交流。
一人:说好的一人扛一炷香,该换你了。
另一人:不行,有人看着,你堂堂镇格门先锋兵,要让一群地方衙役看扁?
一人: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另一人:那也不行,一炷香功夫,没说什么时候开始,好了,就从现在开始吧,过了一炷香,就换。
一人:你使诈……等等,我说,你不会是怕了吧,你不是吃了三颗羽叶丸吗?我的那颗你也吃了。
另一人:你才怕,你全家都怕!我根本不怕!只是都尉大人说了,军人要有纪律,我的纪律就是遵守时间,方才是你自己不说开始,哼!
一人:你不怕?不怕怎么把我的羽叶丸抢了?
另一人:别以为我没看见,后来你偷摸着跟着小公子去净房,又问他要了三四颗,出来就吃了,我都瞧见了!
一人:……
总之,两人面面相视,目光中全是争斗。
到最后,先前说话那人,到底没说过后头那人,他继续抬着尸体,吭哧吭哧的往前走,直到,感觉到自己后背粘稠,泛凉,他知道,多半是白布被血液浸湿了,自己的后背也被浸进去了。
这次,什么也不管,将尸体扔给同伴,他忙跑到边上,去嗑了粒羽叶丸。
其实他方才要了五颗!吃了四颗!最后一颗,是留着备用的!
他们原本并不知道这尸体是什么样子,只是接到命令后,瞧见小公子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脸,他们就知道,多一个心理准备,总是没错。
事实证明,他们机智的猜对了,这才艰难的没在一群地方衙役面前,掉了份儿,好歹留下了属于他们的高冷传说。
李林死了,这个消息,很快在古庸府三街传开了。
至于怎么死的,何时死的,衙门没透露出任何消息。
而验尸房内,现在,整整齐齐的摆上了三具尸体。
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木板床,还有上头千疮百孔的三具尸体,蓝若言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乐鱼在旁边给娘亲打下手,递个解剖刀,顺便做下记录什么的。
写着写着,他还抬头委屈的问一句:“那等到这个案子结束,这尸体能给我吗?”
蓝若言看都没有看儿子:“不能。”
“为何?”小家伙嘟嘴。
“尸体有主。”李林死了,但徐氏还在,只是不知,乍然知晓自己夫君先是背叛,再是死亡,徐氏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承受。
乐鱼很不高兴,默默的低头又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爹,这是珍珠和咕咕,送给我的礼物……”
“它们只是碰见了。”
“可是……爹你上次在街上捡了一锭银子,不也说,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找不着吗?既然是它们捡到的,难道,不是它们的吗?它们……都送给我了……”乐鱼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要消音了。
蓝若言皱起眉,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警告。
乐鱼吸吸鼻子,咕哝一声:“容叔叔为什么不在……”
如果容叔叔在,一定会帮他说话的,容叔叔虽然现在总是催他功课,越来越严厉了,但是,还是很疼他的。
乐鱼这么一说,蓝若言也沉默下来。
容瑾之前接了个消息,便先行离开。
容瑾临走前,只说不是大事,很快解决,但想到他当时看自己的眼神,蓝若言却觉得,应该是出了大事,只是,他不说。
蓝若言深思一下,最后没有头绪,只得放弃,继续专心整理尸体。
要把李林的身子掰正,其实,真的不容易。
对方,是个高手!
武功高手!
凭着这个巧劲,这个力道,不难看出对方的功力是有多深。
这李林,如何会惹上江湖势力?
当真令蓝若言百思不得其解。
而与此同时,古庸府码头,某艘大船上,容瑾端坐舱内,看着对面秦中奉上的一叠文书,脸色,始终沉着。
秦中叹了口气,犹豫一下,才说:“下属来的时候,蓝家满门,皆已下狱,蓝城,直接被捋了丞相的帽子,就连蓝域、蓝琨、蓝逸,也都收缴了家产,打入天牢,蓝家女眷倒是还好,只是被关在蓝府内,眼下,京中已是全乱套了。”
容瑾静静的听着,手指摩挲着手边的茶杯,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变化。
秦中弄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想了想,又说:“蓝老夫人,只怕也就这几天了,出事的当天,蓝老夫人便下不了床,皇上发了话,不准太医去治,到最后,是宇文老夫人去殿前长跪不起,请的命,这才将太医请了过去,只是,病情太重,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若是以前,镇格门对蓝家的事,是毫不关心的。
镇格门隶属独立部门,只管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而蓝城属于内堂势力,跟他们八竿子的打不到一块儿,况且京中风云色变,谁出事,谁上位,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若是事事都过问,那镇格门岂非忙死了。
可这回不一样,蓝家,是与他们司佐大人有关的。
这便不能马虎了。
都尉大人说了,但凡与司佐大人有关的,那都是顶头大事,一星半点马虎不得!
“此事……”秦中试探性的说:“属下认为,应当通知蓝大……”
话音未落,秦中便瞧见他家都尉大人,微微抬起漆黑深邃的眸子,眼中毫无情绪,就这么看向他。
秦中心里一咯噔,咽了咽唾沫,忙低下头:“属下知罪!”
容瑾端起手边已然凉掉的茶水,阻止了秦中要重新斟茶的动作,问:“人可找到了?”
秦中知道都尉大人问的是谁,黯然摇头:“没有,收了大人的指示,下头的人便出动了,可毕竟才两天,消息也……不过一营与二营联合行动,再过几日,应当没问题,那人便是藏到地底下,也总有个坑,到底能将他挖出来!”
秦中说得信誓旦旦,容瑾却只是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半晌,起身。
秦中也急忙起身,目送自家上峰出了船舱,只瞧见都尉只身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大人……”秦中唤了一声,莫名的觉得,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人,要死的不要活的。”过了许久,才听那船头矗立的男子,轻描淡写的道。
秦中瞪大眼睛!
不明白:“大人,那人,是唯一能证明蓝城没有勾结权王,意图造反的证人,若是他死了,蓝城岂非……”
容瑾转首,冷目瞧秦中。
秦中低下头,暗叹自己太多嘴,但秦中实在不解。
半个月前,皇宫内出了一件大事,有位娘娘死了,尸首分家,死状可怖。
此事惊动了皇上,皇上下令彻查!
最后,却在那位娘娘的房中,翻查到一封与辽州相关的来往书信,里头,字字句句写着,权王是如何的狼子野心,又如何设计着,要与京中之人里应外合,推翻当主。
这一封封的书信,递交御案,没人知道皇上看过之后是什么表情,甚至在那之后,皇上直接称病静养了。
但与此同时,一道圣旨,也发了下来。
丞相蓝城,意图谋反,狼子野心,其罪当诛!压入天牢,府中一应男眷,摘取顶戴,除去家业,一同入牢!
女眷禁足府内,不得外出!
圣旨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蓝城这只老狐狸,是如何做出这等子大逆不道之事的?
蓝城做了丞相数年,素来滑的跟泥鳅是的,让人一点把柄抓不到。
而且众人皆知,蓝城是忠心的保皇党,只忠皇上一人,所以哪怕平日皇上对蓝城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宠信,但世人都知道,若是蓝城真出了事,皇上必定是第一个保蓝城之人。
这样一个老实本分,又深得圣宠之人,为何好好的要造反?
而且一个文臣造反?怎么造?拿笔杆子?把满朝文武都写死?
无病无卒,也无同谋,蓝城要如何造反!
当即,满朝大臣,便开始四处打听。
可打听来打听去,皆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听说,皇宫内之前死了个妃子,那妃子的房里好像有些信。
有些人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怀疑是否是蓝城给皇上戴了绿帽子?这是被发现了,皇上要处置!
若是如此的话,随便扣一个谋乱造反的帽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朝中官员这么猜测着,也一直在等待。
等待皇上,是否当真要将蓝城处死。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半个月来,无人替蓝城求情,只除了一位宇文老夫人,为蓝老夫人求过一次,而宇文大人却也并未站出来,对蓝城有过半点表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