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先杀一个人。”
蓝若言挑眉。
“咏妃的宫女。”
咏妃,便是那死去的宫妃。
按照秦中的说法,咏妃的那个宫女黄儿,算是现在唯一能证明那些信件真伪之人,但那黄儿下落不明,至今不见踪迹,京都也好,京外也好,天大地大,简直无从查起。
可哪怕再难,容瑾知道,此人,必须得死。
这个黄儿的口供很重要,她若说信件是真的,那便是直接给蓝城盖上了死印,她若说是假的,蓝城是活了,但此事牵连下来,只会拉出更多的人,更多的朝中黑料。
容瑾自然明白他那位父皇想做什么。
根本就是想要借着蓝城之事,故意将权王攀扯进来,只要等到那黄儿亲口承认蓝城的青白,皇帝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所有矛头,指向权王。
届时,不止将蓝城救了,还能换得蓝家上下,数辈以上的感恩戴德。
这笔买卖,不止不亏,还赚大了。
而若要将矛头指向权王,作为一位年轻时候也是在沙场上滚大的开拓之帝,他自然便要亲自管理手下兵卒,首要接手的,便是镇格门。
毕竟,已经有人对他的皇位意图不轨,虎视眈眈,他若还不把自己的底子,捏在手心上,又要他如何安心?
说到底,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目的,一箭三雕,一得蓝家忠心,二得伐逆正名,三得镇格门权。
一旦碰了镇格门,那便等于是剥夺回了所有给予容瑾的权利。
已经收编入下的东西,在容瑾已成人之际,说拿走就拿走?怎会可能?
所以,整件事追根究底,反倒是在那叫黄儿的宫女身上,成了关键。
那黄儿若是死了,失踪了,再也找不着了,就意味着,皇帝这把算计,失败了。
失败后又该如何?
第一,他得自己再找个法子,把蓝家人先放了,否则自己将自己的左膀右臂砍断,这不是傻?
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第二,皇帝自己没找到先进攻权王的由头,却极有可能已经惊动了京都中,权王的眼线。
哪怕还在筹谋,暂时没有谋反之意的权王,被皇帝这么一逼,还真就立刻组兵进攻了。
第三,皇帝得不到镇格门不说,还提醒了容瑾,他已经不放心容瑾了,打算将镇格门收回来。
此年纪的容瑾已不是小绵羊,知道皇帝是这个意思,莫非还要坐以待毙?
因此,综上三点,那黄儿,是留不得了。
只有黄儿死,皇帝才能焦头烂额,用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进去。
蓝若言听懂了整件事的情况,忍不住有些想笑。
万没想到容瑾倒会耍这种心眼,你要坑我,我就把坑给你还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在是妙。
这法子蓝若言实在是太喜欢了,同时,蓝若言也明白了,容瑾为何将此事一直瞒着她。
蓝家牵扯其中,自己若是意气用事,为了救回蓝家,将他的计划全盘否定,那只怕,只能遂了那皇帝的意了。
尽管明知她是最想看那位九五之尊倒霉的人,但牵连数十家人的情况之下,他怕她,紧要关头,狠不下这个心。
容瑾清楚他那位父皇有多舍不得丞相蓝城,但容瑾怕蓝若言并不见得会相信,所以,容瑾迟疑,隐瞒。
甚至不到最后,都不打算说。
看着眼前男人明锐的黑眸,蓝若言道:“别的要求我没有,只有一点,护我祖母。”
自从自己回去,蓝老夫人,算是最护着自己的人。
相比蓝城的功利心,蓝域的纯粹君子善心,老夫人,是个睿智明朗之人,能看透所有局势,也更明白在那种局势下,护住蓝若言,是件多么铤而走险之事,但老夫人最终还是决定护了蓝若言。
这份恩情,蓝若言始终要记。
珍珠只是一只鸟,蓝若言从它那里听到的,无非就是,全家人都被关了,奶奶病了等等含糊不清的关键词。
老夫人的身子,蓝若言是知道的,并不算好,但只要随心随愿,还是能走下去。
而现在来了一场意外,蓝若言怕老夫人已挺不了。
老夫人只是一介女流之辈。
那位皇帝,不会在意老夫人的生死。
做戏做足,皇帝现在还捏着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的操控着,一个老婆子的生死,皇帝如何会在意?
哪怕蓝老夫人就这么去了,这天底下,也没人敢说皇帝一句不是。
一想到这里,蓝若言突然很烦躁。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是她能隐忍下来,对自己的仇人避而远之,靠的便只有一点——皇帝是个明君。
蓝若言并没有多大的抱负,但也不会为了私人恩怨,拿天下百姓的安定来开玩笑。
杀父之仇,是一定会报的,但在此之前,必须有一个优秀的继位者出现。
现在,这个位置表面上是太子所有,但在皇帝的刻意纵容下,容溯步步威逼,已将太子逼得退而保之,摇摇欲坠。
如今局势不明,继位者更是无法判断。
蓝若言无意搀和争位大战,所以只能敬而远之的等待着。
但如果这次蓝老夫人出了事,蓝若言觉得,自己不会等了。
现有的状态,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仁慈和耐心,她没有余额,再去容忍那皇帝更过分的举动。
若是真到了她退无可退的地步,那她要做的事,只怕才当真会令朝堂动荡,天下瞬变。
只是不到最后关头,蓝若言还不打算将事做绝到这一步。
容瑾答应了蓝若言的要求,蓝老夫人的命,他会保。
这晚,两人都没睡好,各有心事,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蓝若言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慢慢下楼,打算去楼下用早膳。
刚一出门,便被一个小小的身子撞到。
蓝若言低头一看,就瞧见大妞满脸急色的东张西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慌张。
蓝若言按住大妞的头,让大妞别动了,问:“怎么了?”
“妹妹……”大妞仰着头,可怜巴巴的说:“妹妹不见了……”
“嗯?”蓝若言皱起眉。
此时,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乐鱼衣衫不整的搂着同样没睡醒的珍珠,迈着小短腿走出来。
乐鱼打了个哈欠,乖乖跟娘亲打招呼:“爹,早安。”
蓝若言嗯了一声,往房间里看:“瞧见小妞了吗?”
乐鱼一顿,摇摇头:“小妞又不和我一起睡。”
这时,乐鱼左边那间房,房门也打开,容溯面色清冷的走了出来,看着走廊外堵着的三人,他语气凉薄的吐了两个字:“让开。”
蓝若言没让,问他:“瞧见小妞了吗?”
容溯面无表情:“没有。”说着,便漫不经心的从蓝若言身边绕过,下了楼去。
所以,等容瑾刚与秦中在外面碰了头回来,便得到一个消息——小妞失踪了。
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失踪?
大妞埋着脑袋,眼泪不见断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又没有哭出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珍珠很好奇,站在桌子上,黑漆漆的小眼睛,看着这个昨天一直陪它玩的小妹妹。
然后停顿一下,飞过去,落在大妞的膝盖上,冲着大妞叫了一声:“桀?”
大妞一个绷不住,终于大哭起来,一把将珍珠抱住,心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大妞这突然一哭,可把珍珠吓坏了,它想挣扎着飞走,却感觉头顶上,一双熟悉的手掌在抚摸它的脑袋。
珍珠仰头看了一眼,就瞧见自家主人对它摇头。
珍珠可聪明了,当时就明白了,便乖乖的“桀”了一声,没有挣扎,就窝在大妞怀里,陪着大妞。
安抚了珍珠,蓝若言又摸着大妞的头,轻声保证:“我会让人去查。”
大妞红着眼睛和鼻子,瓮声瓮气的说:“蓝……蓝公子……小妞……会……会被人拐了吗?”
“不会。”尽管这个可能性最大,但蓝若言还是说不会,哪怕只是哄哄这个孩子。
大妞听蓝若言说得这般笃定,仿佛也相信了一些,哭声便小了一些,但依旧是不停的掉泪。
到底是相依为命的妹妹,猛然间一觉醒来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怕,怎么可能不担心?
到最后,好歹让乐鱼把大妞带回房间休息。
蓝若言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咳了一声,说:“要找到小妞。”
容溯瞧了蓝若言一眼,面无表情。
容瑾倒是“嗯”了一声,道:“我会派人去找。”
蓝若言点点头,又着重看向容溯:“少了小妞,七王爷您也不好过,咱们这里头,没有下人,之前是小妞在伺候你,端茶递水,要什么给什么,乖得不得了。小妞不见了,往后您有什么事,烦请您还得自个儿动手,反正您看起来也这么闲得慌。”
容溯微微拧起眉头。
蓝若言已经不看他。
蓝若言是笃定容溯身边有人的,且是高手,就如昨日她所说,容溯能精准的在她之前,便知道京中风云,这明显不正常。
珍珠是鸟,鸟的速度,不是人能比的。
便是容瑾,昨日蓝若言也问过,容瑾是近几日才知道蓝家的事,可容溯竟然也这么快能知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