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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入v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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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单程已经很多年没打过架了。

在他最叛逆的高中那一段时期,他是小渔村那一块地界有名的学霸兼校霸,靠自己双手打下了一片赫赫威名,至今仍被不少小渔村老人挂在嘴边。

单程本人是不太喜欢打架的。

在高中之前,为了不让外婆操心,他努力扮演着乖乖生,学习从来都是学校前三名,每天放学就乖乖回家帮忙做家务,是附近所有家庭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高二那年,因为母亲当年新闻被有心人传扬出来,他与外婆成了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他打小性格冷清,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根本不在乎这些流言,但外婆不行。外婆打小学中医读私塾的,接受的是四书五经女子贤良淑德价值观,受不得流言蜚语。

在某天提前放学回家,遇上外婆在给他用小瓦罐熬海带排骨汤时,偷偷对着瓦罐抹眼泪,还努力装着若无其事,不想让他发现时,单程沉默片刻拎着酒瓶子就出门了。

他花了一个月打服了那些人,硬生生凭武力遏制了这一阵流言的传播。

外婆不知其中究竟,只看着最近没人议论这件事,还在某天晚餐时说漏嘴似的和单程提了一句:“这小城的人都挺好的,都知道给人留点情面的。”

单程当时其实刚打服了几个嚼舌根的,背上还留着有伤,却只笑笑没说话。

至死外婆都不知道这件事原委。

“离开小渔村后,这是我第一次和人动手。”单程揪着单浩弘衣领,将他怼在墙上,用手掐着他脖子,“单浩弘,我发现你真的非常欠打。”

单浩弘肚子脖子都火辣辣地疼,面色紫涨地直咳嗽:“单、单、单程,无故打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告你的……”

单程又狠狠揍他一拳,冷冷地看他:“我等着。”

“……咳咳……”单浩弘看着人挺精壮,平时也算颇有气势,却抵不过专为《撤侨行动》特训过的单程,被踹了一脚,又挨了一拳,连撂狠话的力气都没了

——人就和死狗似的蔫了。

单程厌恶地将他丢了下去。

单浩弘软软坐在地上,仿佛终于活过来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郁伶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要是被我发现你再多传一句这种话。”单程抽出三张雪白纸巾,嫌恶地擦着手扼过单浩弘脖子的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单浩弘似是被打怕了,只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单程将用过的纸巾扔在垃圾桶里,转身出了洗手间,去找了何珊珊。

他这一番又是和人动手又是洗脸的,不仅妆花了衣服都乱了,需要重新拾掇一下,否则肯定会被眼尖的媒体瞧出端倪。

可能是因为顶楼被包场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让单程松了口气。

走出几十米远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目光是带着审视与考察的。

他仔细看了一圈却没看见到任何人影。

错觉吧?

在何珊珊处补了妆简单换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后,单程重新悄悄入场。因为有导演与陈一纶等其他主创的遮掩,他的短暂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又简单玩了几个游戏,欣赏过大笑江湖的花絮,引来满场笑声后,终于迎来了庆功宴的重头戏。

——导演裸泳。

单程跟着众人哈哈大笑着起哄,却不着痕迹看了眼大堂正中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他和郁伶约好若他没十二点前及时回去,郁伶会来接他的。

这时候应该快到了。

说到郁伶,他想起了方才单浩弘的话……

变态。

精神病。

反社会人格。

他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朝观众与媒体们露出一个完美笑容。

且不论单浩弘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是存心想挑拨他和郁伶间的关系;便就算单浩弘的话是真的,他也必须要得到郁伶的亲口承认后,才肯信肯接着考虑接下来的一切。

——给恋人足够的信任与尊重,不轻易听信他人挑唆,单程觉得这是合法伴侣间最基础的义务。

况且就算郁伶是精神病又如何……

他的心理又何尝正常过……

在观众喝彩声催促声与媒体闪光灯声和剧组上上下下起哄声里,导演裹着一条浴巾站在了游泳池旁边,紧张娇羞忐忑地捂着重点部位,可怜巴巴地问:“真要跳啊?”

众人异口同声:“跳。”

导演更攥紧了浴巾边缘,语气哀婉:“可我这身材又不好看,真要露出来岂不是要伤了大家的眼睛,不利于全球环保。”

众人笑歪成了一团,起哄声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们不在乎”“我就要看”“你自己吹的牛逼规则都要完成”“导演认命吧,叫破嗓子都没人来救你了”

导演试图寻找援军,目光依次看过陈一纶与单程。

陈一纶十分爽快:“导演,你先跳了我再跳。”把皮球再次扔给了导演,单程只是哈哈大笑着,假装没听见导演的话,装傻装了个彻底。

导演只好摆出大义凛然地赴刑场的架势,嘤嘤嘤地卖惨假哭一声后,就地往水里一扑。

“10亿点击,我来了!”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碧蓝游泳池被激起巨大浪花,导演的浴袍瞬间被水流冲开,露出里头的模样。不少女孩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有更多人笑骂声响起。

“导演你这是偷奸耍滑!”

“你里头居然还穿着肉色泳裤,这不算是裸泳!”

“对对对,这裸泳的姿势一点都不标准,一百分满分我给你十分。”

“导演不带你这样的玩的。”

媒体们也哈哈笑成一团,主持人打趣声在台上响起,导演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头发,娇羞地道:“人家是比较传统的人,被看人身了子就要以身相许的,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再来一次。”

顿时又让大家笑成了一团。

单程因为不太爱凑热闹,一直站在人群外两三层的地方。

本来见导演要裸泳,他还没什么兴趣,听说导演偷奸耍滑,穿着肉色泳裤,忍不住就想上前一步,看看这一骚操作。

刚踏出那一步,他的眼睛便被人蒙上了。

冬日雪后白桦林般的气息笼罩了他,略带冰凉的呼吸声打在了他的耳后,令那里应激性地一阵酥麻,一个清冷又略显强势的声音道:“别看。”

单程无奈地道:“我就是……”

轻轻但不沙哑的咳嗽响起,郁伶彬彬有礼地补充了一句:“他太胖了,没我好看。”

单程:……

郁伶都说这份上了,单程的好奇心着实没那么强。他扒下那遮住自己眼睛的略显冰凉的手,扭头看了眼大堂中央挂钟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真是不负郁伶机器人守时作息人设。

单程与郁伶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里说话。保镖们团团将二人围住,一一警告着记者们不要拍这边,并礼貌劝阻误入的观众不要多嘴说错话。

“这边可能还需要几分钟结束。”单程坐在花坛边上,有些歉意地解释。他确实是计划好和郁伶一起过生日,也和导演等主办方商量好的,可惜这世上最多的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无妨。”郁伶轻轻咳嗽两声道,“我等你。”

单程低低嗯了一声。

郁伶替单程整理着衣领,凝视着单程的眉眼,声音轻缓温柔:“只要我们俩在一起都算是过生日,无所谓究竟在哪一个地点,不是吗?”

单程重重点头扬起了笑。

见面会在导演“裸泳”一圈后彻底落下了帷幕。制作方特地派了专人互送粉丝离开到酒店休息,导演与陈一纶等几个主创兴奋劲还没过,还想聚一回唱歌庆祝,单程自然地告了假。

众人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也没多留他就放他走了。

在十二点半时,单程终于与郁伶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

单程与郁伶并肩坐着。

因为时差没完全倒过来,又在庆功宴上忙活了一通,还和单浩弘动了一回手,单程着实累坏。本来还想和郁伶说两句话的他,在温度适宜的安静环境下,不自觉地就打起了盹。

他将脑袋歪在了郁伶的肩头上。

郁伶今天依旧穿着白西服,单程的乌黑脑袋搁在上头时,有种黑与白的色彩对比感。

望着靠着自己肩膀,熟稔依恋地睡着了的单程,郁伶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清冷眸中沸腾着幽暗的情绪,用手指在空气中描摹着单程眉眼。

在洗手间里,那个叫单浩弘的男人,告诉了单哥哥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一些他拼命想藏起来埋在土里,用身体挡住,一辈子不给单哥哥看见的脏兮兮的黑暗真相。

他的确是个天生怪物和变态。

他身体里留着怪物和变态的血。郁家人仿佛天生受着诅咒,基因天生就有疯子与天才的传统。每一代郁家都会出一个杰出的艺术家、科学家、医生律师心理学家……

或者表面是杰出的艺术家、科学家、医生、律师、心理学家,内心是不会共情、脑袋里能听到很多小人说话、认为地球是方的,人类是蘑菇的、心黑了的人都是蟑螂需要被清除的怪物与变态。

他母亲便是一个国际顶尖画家与一个疯子。

她是三十二岁时发病的。

这是郁家病人们最晚的发病记录。那时郁家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代是特例,郁家不会出现这种疯子了。连母亲也这么觉得,她放心地和一个相爱的人结了婚,婚后一年生下了他,并在产后抑郁同时患了精神分裂症。

幻觉中她险些砍了父亲。

父亲觉得郁家人骗了他。

他本身就是一个赌徒,他‘爱’上母亲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母亲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事业上的助力和此生都用不完的财富与名声。

他却险些丧命于母亲手下。

这让他觉得得不偿失。

惊恐之下,他决定结束这一切。当然作为这么多年青春时光浪费在郁家的补偿,他离开时肯定是要找个把柄,向郁家狠狠要一笔钱的。

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把柄。

郁伶轻轻描摹着单程的眉眼,仿佛他的世界里除了眼前这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任何一点旁的东西……那灼热的目光似要将他的模样印刻在心里,血液里,身体里……

他却不后悔被父亲带走关起来的那一段时间。

因为命运给他送来了单哥哥。

——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宝贝。

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尖利的嘲笑声,有女人有男人有小孩有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成为幢幢鬼影地挨挨挤挤地往他面前挤。

“看你个可怜虫,你的爱人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他会和所有知道你真面目的人一样,厌恶你立刻选择离开你,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这个天生的魔鬼和变态,没有人会爱你,你活该被所有爱你的人抛弃!”

“你看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他肯定马上离开你的,八年了,你和当年一样都是一个可怜又无能为力的怪物和变态,你天生就不配被人爱。”

“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儿子,你和你妈妈一样是个怪物!”

“怪物!”

“变态!”

他的单哥哥就安静地躺在那一群憧憧鬼影的中间,那么干净漂亮、那么白皙好看、那么完美无瑕,仿佛一束不属于这个阴暗潮湿腐烂世界的光。

他低下头用略显冰凉的唇,吻了那一束光。

虔诚的。

“单哥哥。”郁伶掏出雪白帕子,轻轻擦着单程额头上的轻汗,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自问自答地呢喃,“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哪怕你知道了我是个怪物与变态,是吗?

单程似乎睡得不安稳似的,轻轻蹙起了眉。

“可是人类的承诺总是脆弱得如一张白纸……”郁伶仿佛欣赏精致艺术品似的,指尖轻轻划过单程的鼻尖,顿在他略饱满的唇上,“哪怕是单哥哥你的承诺也不例外。为了避免如八年前被你背叛,我要不要提前将你关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