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民心向来无常,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你再一心向着我,也变不了如今这江山易主的情势。而我,你也岂能不知,我何曾在意过什么平成太后的尊位,什么天下供养的荣宠吗?都是虚名罢了,都是虚名罢了......”
“可......可是,夫人虽胸怀广大,可多少一心只念着夫人德才的臣民,是至死遗恨哪!瑛棋姑姑她......她不就是......”
李隋方一时情动,不由得脱口而出瑛棋之名,旋即见到眼前那翊圣夫人眉眼一颤似生愁苦之感,这满心妍磬悲喜安危的小李公子立时跪地请罪道:
“我胡言乱语惹夫人伤心了!夫人恕罪!”
妍磬见如斯,忙定了定神,她只欠身将李隋方搀起,而后淡淡回道:
“不妨事的,你瑛棋姑姑她......她执念了一生,兴许......兴许到了那一边,她反倒比在这一世过得更舒心自在呢......”
妍磬如斯说着,不由得浅浅落下几滴泪来,待其轻拭泪水,这翊圣夫人又切切问道:
“咱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记得......我记得,我还叫你去打探那信王底细,你可有些眉目?”
听得妍磬问及信王,那李隋方不由得浅浅一笑,只悠悠答道:
“说道那萧承平,便不得不说他江家府中的一桩奇事。江玄龙先父名唤江炳昌,原是崇光府庄子上的一介豪绅,因家中夫人多年无子,便娶了一房小妾,第二年就生下了江玄龙。那小妾母凭子贵,一心要做正房夫人,可没几年,大房不知从何处得了秘方,隔年又生下了而今的誉王江玄琦。如斯庶长嫡幼,两房相闹,江府自此家无宁日,那江炳昌便也一气厌烦了这一妻一妾。”
“庶长嫡幼?不曾想,而今做得天子的,竟是当年江家庶子。那......那萧承平呢?”
“江玄龙乃小妾所生,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后来,那江炳昌苦于家宅失和,竟一时糊涂跟江家老太爷房里一不得宠的姨娘珠胎暗结。那萧姨娘所生之子,正是当今信王萧承平。”
妍磬听罢这江家府上如斯奇闻,不由得心上一凉,而后沉沉叹道:
“怪道他姓萧,却不姓江。想来,是未出娘胎便教人逐出了府去,而今连族谱上也留不得名字罢!可叹他看着人才一表,原来竟是这么个可怜人!”
“夫人说的极是!那萧承平虽出身卑贱,朝中一干勋贵重臣多嗤之以鼻,可其德其才,知之者却又是有口皆碑!当初他江氏兄弟每克一城,便设立安民祠笼络人心,便是这萧承平在那江玄琦身后献谋献计!可如今世人皆知誉王代天子施德政,却鲜少知晓信王其人!”
“罢!罢!这世间之事多半似这般荒唐无羁。也可赞他江家一门三杰,谋天下的能谋天下,治天下的能安万民。百姓得此圣主,又何须在意什么嫡庶,何须在意什么尊卑呢!”
妍磬说及此,似是心绪颇得疏解,少顷,她又再看过那李隋方一眼,而后只柔声说道:
“如斯,该了的事也都了了。咱们择日便请旨回华清府去罢。这禁宫之地,再怎的巍峨壮丽,还是不如我林家老宅住的舒心。隋方,你可舍得这京里的高官厚禄,跟我南去?”
“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谈何舍得与否!即便要我为夫人豁出性命!我,也甘心!”
李隋方听得妍磬发问,不假思索便脱口答允,一时说得豁出性命种种,这李小公子不知怎地只觉面上羞红,却在这时,忽而有宫人入殿宣谕:
“奴才见过翊圣夫人!奴才奉天子旨意召夫人入阳明殿议事!”
“这会子圣上召我过去,掌事大人可知所谓何事?”
“奴才不敢妄议国政!只听闻领相大人在圣上驾前言说,前朝贼寇李鸾峰意欲在大明府称帝自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