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磬听得汪氏一番含威含讽辩白,却不以为意,她顿了顿,而后只冷冷驳道:
“圣上自登基始,便亲封我为文成翊圣夫人,许我商定国政。如斯,朝廷为苍生黎民记,议和也好;为江山一统记,功伐也罢;此般种种,皆是我为人臣子之分内之责!试问我如今要面见天子,询问国政,又有何不妥?这般浅白道理,只怕是荒山老妪,也知之晓之!”
“你......”
“再者!昭懿夫人虽有功于国,得圣上恩许,更能自在出入宫禁。可叙及伦常,夫人终究是誉王府上的千岁王妃,不是正位中宫的中明殿皇后,朝廷大事,王妃娘娘还是莫要妄加评断,且由着尊府上誉王千岁襄助天子料理即是!”
妍磬一番臣责之论已然较那昭懿夫人语塞,而后再以伦常之事训诫,更让那誉王妃怒火攻心,此刻,只听得这汪氏夫人咬牙骂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翊圣夫人!只是你别忘了,你不过是前朝的废后,能由着你帮扶襄理的,也不过是前朝的天子!而今已然是我大明天下,我朝堂之上,早轮不到你耍那太后威风!你只当你是谁?你不过是咱们圣上养在宫里用以笼络人心的活菩萨罢了!就跟你当初那死鬼亲爹林德年一般!都是唬人的玩意儿,诓人的摆设!”
自决心将这万里山河交与那江玄龙,妍磬便知晓江氏对其尊之重之意欲何为。至浅至微处,只为成全自身晋位九五之天命所归;至深至远处,更欲借其圣德圣名以兹安抚天下臣民之心。如斯,乃形势迫人也好,乃看破世情也罢,妍磬所念所记,无怨其身受辱,无怪他身毁谤,无非一番为社稷家国为苍生万民之初心!可方才那汪氏一语,却不由得教这林二小姐立时忆起先父林德年身前之窘境:菩萨?摆设?玩意儿?如斯种种,正是昔日父亲所经;如斯种种,恰又是今时自身所历!呜呼,只叹天道轮回有常亦无常,有情亦无情,林氏一门竟落得相同一般命运!如斯思之,如斯悟之,妍磬冷不烦心内一绞,目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二嫂来得正巧!圣上在里头,正有事传你呢!”
却在这时,那信王萧承平正退出阳明殿,忽而高声说道:
“翊圣夫人万安!夫人这会子过来,可是要求见皇兄!只怕皇兄他今日不得空,夫人还是明日再来吧!”
“你可听见了!陛下不愿见你,夫人还是回晴照殿赏花饮酒,做你的活菩萨去吧!”
那汪氏如斯嘲讽罢了,便威风一抖,转身入殿去了。信王见如斯,只近前几步,对妍磬低声说道:
“夫人可否移驾一旁?小王有话说!”
【六】
信王导引妍磬行至一处偏僻回廊,待其左右探看一阵,他忙小声说道:
“夫人可是为着舂凌战事要求见皇兄?只怕夫人求见一次,皇兄必托词回绝一次!小王劝夫人一句,眼下还是自保为上,莫要再过问此事才好!”
“自保为上?信王这是何意?”
“舂凌战事再起,并非皇兄违背当日诺言,却是李鸾峰称帝自立在先,妄言兴兵北伐在后所致!朝廷为此,行王者攻伐之战却也合情合理!只是眼下,圣上偏指派誉王为南征大都督,小王以为,这里头怕是另有文章!”
“另有文章?”
“一则,朝中有石清宗杨子春将军不用,陛下却远派尚在骊山府查访旱情的誉王南下领兵;二则,我那二哥哥虽有大才,却长于内政,疏于行军作战;如此安排,不是另有文章,却又是为何?小王心想,这事......只怕跟前些日子昭懿夫人无故落胎脱不了干系!”
妍磬听得这萧承平连番分辩,细想之下,不由得背脊一凉,好一阵,这翊圣夫人只沉沉问道:
“信王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会子,我又有一奇。陛下,誉王,同你,是骨血相连的亲兄弟,你这两个哥哥私下里有何纠葛,你这做弟弟的原该劝导才是!而今,你为何反倒无端端说与我听,还要我安生自保?我竟不知道,信王是何用意?”
萧承平听得妍磬如斯发问,不由得淡淡一笑,他道:
“我跟他们,是兄弟,却更是君臣,主仆!我即便有心劝导,只怕还落个干涉朝政的罪名。夫人你,却非同一般!我对夫人一见如故,早已将夫人当作此生知己。因而在夫人跟前,小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