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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稚幼时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如同一个傻子一般。他对那段记忆也记得不太清了,只是记得病好之前的那些日子,日日梦见自己在某个与世隔绝的世外仙岛。
再结合阿姊说,是青云观的吟鹤仙人治好自己的说话,更加坚信,自己那时定是被神仙召去了仙山用灵气治好了自己。
他已经不记得仙境里是什么样的景色,只记得有个仙女,不嫌弃他痴傻总是笑嘻嘻的逗他玩笑,他们还会一起摘果子,一起钓鱼烤鱼。
仙女姐姐的脸已经模糊记不清了,只能记起个大致场景。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跟着先生学习,也渐渐会了书画。提起笔的时候,蓦然就想起了从?前置身仙境的场景,还有那个仙女姐姐。
思绪飘散间,手已经动了起来。
一个粉色衣衫的少女翩然跃上纸间,在一片梅花丛中嬉笑。
他一愣,就见外间响起了先生的脚步声。明?明?画上的少女,只是他神游之时随笔描绘出来的人儿,却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心虚使然,一下子就将那画纸卷起,塞入放画册的紫檀镂花画桶中。
先生进来了,看着空无一物的画布,以为他又偷懒,沉着脸色又是好一番教导。楚稚乖顺得很,老老实实应着。
时间一年年过去,楚稚成了护国?公府世子,转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如今京中就数楚家风头正盛,谁不想与楚家交好?也就只除了虞家这个对家。
楚玉嫏瞧着楚家的势头,担心楚楠不死?心会拿阿弟的婚事再去拉拢人,便想早早的阿弟将婚事定下来。
放眼这京中,要说适龄的女儿,就要说到孟家了。孟凝香的兄长的长女孟云烟也到了出家的年纪,两人年纪相仿,那姑娘性格也是极好的。她越想越觉得这是天?作之合,就是这两人这些年也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是否合得来,婚姻大事,还是要两个人两相情愿比较好。
这样想些,她就叫了白芷来,叮嘱她等楚稚下了学就将人请过来。
冬日的暖阳最是难得,中午日头正好。楚玉嫏处理完后宫事务,长蓉端了热茶和梅花糕来。
楚玉嫏抬手拿过热气蒸腾的茶盏,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听说明?珠这几日又闹腾了?”
长蓉笑:“公主闹腾些也好,总是持重端庄,反而要叫娘娘担心了。”
正说些,外面穿来了小姑娘嬉笑怒骂的声音,宫里会这样闹腾的,也就那一位了。原本清冷寂寥的宫廷,有这样的明?亮热闹的色彩,一下子就鲜活了。
楚玉嫏眼角带了笑,瞧见女儿和阿弟一道过来了。
楚稚十?七的年纪,身量抽得很高,站在那里长风玉树,背脊挺直。除了眉眼还和幼时长得相像,已经看不出来幼时胡搅蛮缠的孩子样了。
眉目清朗,眸色清正。虽然还不曾任官,但是勤恳好学,学业也是出众的。待到明?年秋,定能在科举中夺得个好名次,和那些荫祖的纨绔子弟不同。
楚玉嫏想着,就算孟家那姑娘不合适,还可以再看看其他的,只要那姑娘性子好合得来家世也不是问?题。
应着要说嫁娶的事,小姑娘家不好听着,楚玉嫏便找了个借口将女儿打?发下去了。
再看向楚稚,楚玉嫏也就不避讳什么,就问?起了家里的事情。
父亲还是老样子,家里的事情一直是如夫人在打?理,毕竟是个妾室掌管偌大国?公府内务也不像个样子。再一看,楚稚年纪也不小了,也动了给楚稚娶妻的想法?。
但是,还没有相看好。楚楠还是十?分看中楚稚这个独苗苗儿子的,从?幼时他还痴傻的时候就诸多纵容,后来病好了,更是格外看中。
楚楠也不想把儿子亲事交给妾室相看,他自己是个大男人,又不好相看同僚家的女眷这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楚稚还道:“父亲前几日还问?我可有心仪的人,说不必藏着,只要是个能持家的身份低微也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玉嫏诧异了一下,父亲竟然疼楚稚至此吗,竟然改了性子,没有考量着要拿稚儿亲事去拉拢谁。
倒也是个好消息,楚玉嫏问?:“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楚稚顿了顿,脑中不自觉又浮现?了梦里的那道身影,但是那人从?来都看不到脸。有时候他也在怀疑,那人是否真的存在。也许只是自己黄粱一梦罢了,哪里有什么仙宫仙子。
就是有,仙子也不是他能亵渎的。
他摇了摇头,道:“我只道,现?下还不想娶妻,以学业为重,日后登科及第蟾宫折桂,再迎新妇也不迟。”
阿弟还没开窍,父亲也没有功利心的要拿阿弟婚事谋利。楚玉嫏暂时也就不着急了,就安慰道:“你如今能这么想,也是极好的,我原想着赶在父亲之前给你定下来,年秋你考□□名入朝为官再大婚。如今想着,也用不这么赶着了。”
这么想着,又想到前几日孟凝香给她来信,道家里在给孟云烟议亲了。
于是便想着叫两人先见上一面,若真是个相合的可别错过了。
楚玉嫏这样想着,便对楚稚道:“从?前是青云寺道长治好的你,过几日上元节,你也莫只记得逛灯会了。白日去青云寺祭拜一下,也奉个香火。”
见楚稚应是,她又将人好生打?量了一下,楚稚的事情都是小厮打?理的,衣服鞋子也是外面的成衣铺子的。楚稚不注重这些,衣服鞋子也是偏朴素的,放在人堆里谁能想到这是国?公府世子?
他身量也是偏瘦的,楚玉嫏不在,他又避着家里的庶母。平常也不与楚楠和庶母一起用饭,都是差人送到院子里。
庶母一开始也是想讨好继子的,给楚稚做了衣服鞋子,可是楚稚那时候认生得很,又固执,只要阿姊做的衣服鞋子,外面铺子的东西也成,就是不要庶母做的。久而久之,庶母也死?心了。
到现?在,楚稚身上的荷包还是楚玉嫏从?前亲手给做的那个。
楚玉嫏心软了一瞬,楚稚和那些世家子不同,他幼时痴傻,长大了以后又一心读书,对旁的事也没有什么大兴趣。后来听白篱道,从?前楚玉嫏才嫁人的时候,楚稚每天?都在院子边望着阿姊什么时候回来,白篱就哄道,公子要好好读书,待到公子考了状元,小姐就回来了。
楚稚那时候还小,就信了,读书的时候异常老实。后来就成了习惯,就算长大了知道是骗人的,也没有改变什么,依旧勤学得很。
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别家的公子哥儿都成亲纳房,或在外闯祸了,他还是听话很,除了读书外也没什么别的兴趣了。
楚玉嫏觉得,也不能让他这样闷着学了,这两日再让人给他做两件新衣。上元节去青云观,怎么也得打?扮得体?面些。
待楚稚离开后,楚玉嫏便给好姐妹传了信,隐晦提醒让她上元节有空就带家里的姑娘去观中上上香。
至于能不能碰的上,会不会有眼缘,就全看老天?的了。
上元节很快便到了,楚稚想着阿姊的话,觉得上香还是早一些更虔诚,于是一大早天?不亮就揣了贡品出了门,一路快马加鞭的到了青云观门口。
待到了青云观,那青衣小道才刚刚开了门迎客。
楚稚赶紧上前,和那小道寒暄了两句。
小道笑道:“公子上的是上元节的头一炷香呢,天?寒地冻,公子如此诚心,必定所求皆得圆满。”
楚稚赶紧道谢,他是来还愿上香感?谢三清的,倒是没想到要许什么愿望。
但是小道此言倒是点醒了他,上元节男男女女皆手持花灯,畅游灯会,也是相会的好时节。正是适合求姻缘的日子,他跪在三清神像前,奉香间就想到了梦里的那个仙女姐姐。
“三清祖师若真有灵,便庇佑弟子能再见仙女姐姐一面吧。”
他叩首起身,将香奉上。
那烟香袅袅,悠悠之上。
*
楚稚离开时,观中客人也只有七七八八个。今日虽是放晴了,然而清早山间大雾还是浓的很,又冻的人缩手缩脚,起这么早来的人就更少了。
完成了阿姊交待的事,楚稚就回去温书了。待到年秋,登科及第阿姊定然会高兴的。
他幼时便叫阿姊操心,就连入宫后都得时时惦记着他,从?前是他不知是,如今大了也觉得愧疚得很。阿姊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也只是想让阿姊开心一次而已。
到了晚间,楚楠在家,庶母准备了一桌子团员宴。
楚楠想和儿子好好说说话,楚稚看着父亲鬓边冒出来的几根银丝,心下悠悠叹息,还是答应下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虽待阿姊有愧,却是对他极好的,为人子,总是没有法?子辜负父母。
楚楠看儿子总算愿意一同坐下安心用膳了,眼角的皱纹都笑着舒展开了。
用过晚膳,楚稚难得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