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猫房,看到赵依兰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泡茶,施念念没来由地心虚,脚步慢下来。
赵依兰看到了她们,热情地招手说:“念念,快过来坐。”
施念念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坐在赵依兰旁边,随后,苏昧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挨着她坐下。
施念念就不自然了,悄悄地往赵依兰那边挪了挪。
赵依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停下手里的活儿,摸了摸手臂,对苏昧说:“有点凉,你去帮我拿件外套。”
苏昧看了看赵依兰身上的毛衣背心,又看了看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的施念念,怀疑赵依兰是想支开自己。
“快去啊。”赵依兰见她不动催道。
苏昧无奈,起身去二楼给她找衣服。
等她走远后,赵依兰小声问施念念:“你是不是还在和苏昧闹别扭啊?”
“没、没有啊。”施念念结巴了一下。
赵依兰何等眼力,知道她在撒谎,叹息一声,拉着她的手说:“苏昧跟她爸一个样儿,不善表达,你得多多包容她。”
这话施念念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件事是她做得不对,你养了球球这么久肯定有感情了,她不准你养,这一点确实过分了。不过我觉得吧,这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你喜欢猫,她对猫过敏,你们可以单独腾出一个房间放猫啊,就像现在这样。”赵依兰指了指她们刚才走出来的那扇门,笑容温和地说:“苏昧高中的时候捡了一只猫回来,我们就是这么帮她养的,养了几年,她都没有过敏过。以后你们也可以这样做,你觉得呢?”
赵依兰以为她和苏昧吵架只是因为一只猫?
施念念猜测这应该是苏昧用来搪塞赵依兰的借口,她当然不能露馅,附和地点了点头,僵笑道:“您说得对。”
赵依兰拍拍她手背,说:“妈代她向你道歉,别跟她生气了,行吗?”
施念念气弱地说了声“好”。
赵依兰自以为成功帮她们小两口解决了感情问题,开心地叉了块苹果递到她嘴边:“来,吃水果。”
施念念哪敢让她伺候,忙接过牙签:“妈,我自己来。”
平时吃苹果都不吃皮,这次施念念连皮带肉吃进去都没有察觉,一小块苹果她嚼了整整一分钟,心里惴惴地想:真的要这么一直骗下去吗?
恍惚间,又听到赵依兰说:“苏昧说你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了,没事吧?”
“什么检查?”施念念脑子没转过来。
“就是上上周,她说是陪你一起去的。”
施念念顺着时间线去回忆,最近半年她只做过一次检查,就是发现凶里长了个小豆豆的时候,讪笑说:“那个啊,就是乳/腺增生,医生说没事。”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脚步声。
施念念鼻尖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淡香,知道是苏昧下来了,没有回头,故作淡定地拿起一杯茶。
苏昧走过来帮赵依兰把外套披上,状似无心地问:“你们聊什么?”
施念念抿唇,低头品茶。
赵依兰拢了拢外套,故意略过之前的话题,说:“我们在说念念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对了念念,我的营养师教了我一套很好的按摩手法,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治疗乳/腺增生很管用。苏昧她也会,你可以让她教你。”
“咳——”施念念被热茶呛到,手忙脚乱地扯了张餐巾纸擦嘴,一脸尴尬地说:“妈,我的问题不大,按摩就不用了吧。”
赵依兰不以为然:“乳/腺增生虽然是个普遍的毛病,但是你也不能忽视它。乳/房就是得好好呵护,你要是怕麻烦,让苏昧帮你按也行。都结婚这么久了,干嘛不好意思。”
“咳!”施念念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苏昧帮她拍背,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她胸前,轻声说:“知道了妈,以后我每天帮她按。”
施念念:“……”按个屁啊。
赵依兰是真的喜欢她,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疼,越是这样,施念念心里的愧疚越深。
她很想问问苏昧,什么时候才肯跟家里坦白她们假结婚的事。可是赵依兰一直拉着她聊天,她根本没有机会跟苏昧独处。
“今晚就住家里吧。”吃完晚饭赵依兰还想留她们过夜。
施念念一想到留下来要跟苏昧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忙不迭摇头,说:“不了妈,换地方睡我容易失眠。”
她都这么说了,赵依兰也不好再勉强。
走之前,施念念进房间去抓猫。
球球不舍得离开这个又大又好玩的新家,到处乱窜,还差一点抓伤她。苏昧想来帮忙,施念念余光瞥见了,忙按住她的手:“你别动,再过敏我可不负责。”
苏昧缄默,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
施念念一心扑在猫身上,还没有意识到这份亲密,放开她去追猫。
最后球球被薅住后脖颈,怂唧唧地被塞进太空包。
上了车,施念念把太空包放在腿上。球球不习惯这逼仄的空间,“喵喵喵”叫个不停,像是在哀求着把它放出去。
施念念没工夫搭理它,把手伸进去让它玩,酝酿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找下家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
车子刚好穿过一片梧桐树,嫩绿的枝叶在风中恣意招展,斑驳的树影落在苏昧脸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施念念紧盯着她侧脸。
许是被问多了,对于她这个问题苏昧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有些怅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低眸,嗤笑一声。
“笑什么?”施念念凝眉。
苏昧把车速放慢,缓缓看过来,语气带着三分凉薄七分赌气,不疾不徐地说:“还没找好,你急什么?”
“……”施念念心底泛酸,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今天看到苏昧这么早回来她就有点怀疑,既然是去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必不可少,苏昧出去一趟不到三个小时,哪有时间做这些?
苏昧放在中控台卡槽里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
施念念低头,看到来电显示上跳跃的“若宜”两个字。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苏昧自然也看到了,手机连着车内蓝牙,她直接开了免提。
“在干嘛?”一道轻柔的嗓音通过音质绝好的音响外放出来,语气是如此熟稔且亲昵。
施念念藏在包里的手不小心扯到一根胡须,球球疼得嗷了一嗓子。
苏昧轻飘飘地看过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开车。”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施念念却能感觉到她现在的态度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同时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如无的笑。
刚才跟自己说话她是绷着一张脸的。
“怎么还有猫叫?”周若宜问:“你养猫了?不对,我记得你对猫过敏。”
连苏昧对猫过敏都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施念念低头假装和球球玩,耳朵却不可避免听到了通话内容。
“别人养的。”苏昧淡淡地说。
施念念诧异地抬起头。
记得俩人还没有结婚前,苏昧来她家看猫,施念念无意间提到自己把球球当儿子养,苏昧顺嘴接了一句“你儿子就是我儿子”。现在倒成“别人”的了。
果然女人都善变。
施念念郁闷地把窗口打开一条缝。
周若宜没问别人养的猫为什么在她车上,说:“那你要小心别碰它。”
“嗯。”苏昧说:“你吃了吗?”
“还没。”周若宜说:“今天点了两块蛋糕你都不吃,我到现在都没饿。不过那家的提拉米苏真的做得不错,咖啡也好喝。”
“你要喜欢,下次可以再去。”
“一个人多没劲,你陪我吗?”
苏昧用眼尾扫了眼旁边闷头不做声的某人,思忖片刻,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若宜笑出声来,话锋一转:“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开车。我给你发了个东西,你记得看邮箱。”
“嗯。拜拜。”
“拜拜。”
施念念心不在焉地逗着包里的球球,看到一只纤长的手伸向仪表盘,听到“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车子平稳地开出那片梧桐树,光线变亮,苏昧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了些。
看来她这通电话打得很愉快。
施念念想起俩人对话时亲昵的语气和那些暧昧的内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嘴巴开开合合,迟疑地说:“你今天……就是和她出去约会的吗?”
苏昧从后视镜里瞥她,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施念念愕然。
苏昧约会对象竟然是女的!
难道苏昧真的是双?
还是只是为了继续糊弄家里,所以才找了一个跟她性别相同的?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施念念没有去深究,因为她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跟她……”说到一半卡住了。有些东西不该问,可又忍不住。施念念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补全:“谈好了吗?”
原来苏昧真的去找了下家,她倒宁愿这是个借口。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备胎。
冷风从细缝钻进来,把半边脸都给吹麻了。
风再冷,好像也比不上苏昧一句话的威力,透心凉。
施念念屏息静气,听到苏昧慢悠悠地说:“不急,还在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