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花入各眼,许是皇帝和阅卷官不喜欢你的文章风格,便就不能说是你学业疏漏能力不足的原因。”李二莲一盏红豆黑米粥端了半个小时,两片嘴唇就没闲下来,一直在劝慰梁雨川。
二甲第二十三名,虽不是金字塔尖尖上的状元榜眼探花,却也是全国学子里拔尖的人物了。这要是放在当年高考的李妍身上,不美死才怪,哪像梁雨川,回家后一个笑脸也没有,不说话不吃喝,就坐在书房眼睛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傍晚,本来约好了同乐楼相聚的申二坤和冯英久等不见梁雨川的人影,两个已经喝得微醺的人相互搀扶着来到了梁家小邸,准备上门“痛骂”某人一朝跃过龙门就将兄弟抛在脑后的无良之举。
李二莲堵在院里将梁雨川的情况向两人说明,希望朋友的劝解能让自家相公心情恢复,谁知申二坤只是微微皱眉,似乎也无计可施,冯英这家伙喝酒后行为更加放浪,大臂一举自告奋勇,伴着一声“瞧好吧”就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李二莲怕冯英鲁莽让事情适得其反,提裙正要跟上去却被申二坤一把拉住,申二坤道:
“川子着实是受了委屈,让冯英进去闹一闹也好,至少可以分散些注意力。”
李二莲纳闷了,刚考完试回来,谁会给梁雨川委屈受呢?结果问了申二坤才知道,自家相公的委屈简直堪比三座大山。
那日交了第一回卷子,众学子由首领公公带路,穿过泰安殿来到勤政殿,按照名次依次落座,御用的茶果点心吃了一囫囵,又被宫女伺候着用湿热的布巾醒了醒神,一抹靛蓝包裹的英挺身姿随即从殿后踏出,众人山呼万岁,难掩得见天颜的激动之情。
皇帝穿着常服,不像想象中威严,说话洪亮有力却不乏慢条斯理,给人的感觉倍加亲切,尤其寒暄一阵后,居然开始拿着曾经的考卷挨个儿夸赞在场诸人的学问本事,这让学子们又是期待喜悦又是感恩不尽。
皇帝的耳目可以闻览天下,有些特别的学子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能进入勤政殿的一百八十三名学子都是人间翘楚,然而能在圣上的记忆中占得一席之地的,也唯有寥寥几人,这其中尤其提及较多的,便是如今正在家中苦恼不堪的梁雨川。
这倒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毕竟从“光沿直线传播”的理论被他在东宫宴席上大加利用起,他的才名及与前太子一党的纠纠葛葛就一直在坊间官场时隐时现提了又提。
皇帝给足了新科举子的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只提赞赏不论过失,可是当时梁雨川就知道,皇帝对于他,欣赏虽有忌讳却多。在那些夸奖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汹涌怒浪。
天子的隐晦足以遮掩万里晴空,聪明的梁雨川只有极力表现自己的谦卑恭顺,在之后的考试中拼出全力超常发挥,才能以实力压盖自己在皇帝那里的不好的印象,争取榜上的名次靠前一些再靠前一些。
于是他果然答得很好,好到年逾七十的翰林院大学士东方瑛攥着他的卷子追着皇帝不住推荐,甚至在皇帝给出二甲第二十三名的名次时硬气地顶撞了两句。
然而尘埃落定,君无戏言,梁雨川人微位卑不敢言语,只是心中油然生出的后怕一阵接过一阵,让他脊背发凉,汗毛如霜打的茄子,艰难支棱。
“可相公做错了什么,皇帝要这样明夸暗贬?”
李二莲听过过程也是心惊肉跳,为梁雨川心疼不已,只是她实在不明白,难道堂堂皇帝嫉妒自家相公的才情与名气?</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