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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亡魂

我看了一眼那个人,顿时吃了一惊,挺直了腰杆。

他披着一件浅绿色的大棉袄,留着杂乱的短发、些许未刮干净的胡子,沧桑的面容刻满岁月的痕迹。让我震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干净而又深邃,纯洁而又睿智,总是匆匆瞥一眼别人后就移开。可就是那匆匆一瞥,会让你情不自禁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穿,看到你赤裸的肉体,然后深入骨髓,直至灵魂。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简·拉基。”

我心中暗暗惊叹,真是好名字!

我故作镇定,问道:“你为什么要参加帝都乞丐帮?”

他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淡淡的答道:“我是,没事的时候,在无聊的时候,想的时候,到一个地方,不相同的地方,到这个地方来,来的话,可以瞧一瞧不一样的地方,不相同的地方,很多,很多……”

他就这样从容的说出了这些话,看似不经过脑子,却句句砸进心底。

我不知道他的答案与我的问题有什么瓜葛,但当我听出这是一首诗的时候,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差点就跪下来舔他的鞋面——如果他有鞋的话。

其实我至今还不太懂这首诗要表达的情怀,但不影响我对他的崇拜。反正现代诗这种高级问题,官场中也常常有人写,他们唯一信奉的原则是——看不懂就是好。

“嘿,傻狗,看老婆呢?”

赵子龙大喝一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庞大的身躯,只感觉胃一阵翻涌,直欲要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我猛地甩头,把那个女人的身影甩出脑海,对赵子龙说道:“我宁愿想你也不想他!”

赵子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才道:“说正事。”

方才我们一边打架一边移动,现在已经远离了黒冢地,来到一座青山中。我们的军队又在黒冢地骂起来了,在这里都能隐约听到声音,不过等他们骂累了,便会自行回到各自关内,用不着我操心。

我和赵子龙各自收回了枪,相互拱手作揖,然后肩并肩登山。此时的我们已不再是敌人,而是一起去喝酒的好兄弟。

酒庭在山顶,我们去到上面时,仆人们已经摆好了酒菜。这个酒庭是我和赵子龙的小秘密,早在半年前就修建好了。仆人是从附近的村庄聘来的,住在这山中,与外界隔绝,别说朝廷,连我们军队中的领将也不知。

赵子龙挥手斥退了仆人,和我碰了一杯,然后说道:“吾王准备派重兵前来阳关,兵力增加到四十万,战事不可避免。”

“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我有点奇怪,怎么会那么巧,“昨晚吾王传来命令,阴关的兵力将增加到三十万。”

我和他又碰了一杯。

“我不想打这场仗。”赵子龙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而打,两关坚固,就算某一方军队在黑冢地获得胜利,败的那一方只需派五千兵力镇守关口,就不会失守。”

“死在黒冢地上的人,没有任何价值。”我和他的观点一样,“我也不想打仗,自从我成为将军,不是保家卫国,也不是开疆复土,打的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仗,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士兵死去,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赵子龙沉思片刻,忽然低声问道:“战场亡魂,你听说了吗?”

我一愣,然后点点头,那是一个关于战场上死去的人化为冤魂的传说。

“死去的人变成黑色的厉鬼,去到附近的村落,杀死村民和牲畜。”我无所谓的说道,“都是一些吓唬孩子的话,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我走过多少战场,怎么就没见过。”

“我见过。”赵子龙肯定的说道,“一年前,平阳关之战后三个月,我猜测魏国的军队还会从那里入侵,于是带着五千精兵前去。当时正是深夜,我们在战场五里外扎营,到了子时,帐外军队大乱,我以为敌军来犯,出到外面,才发现是那些东西。”

“死去的人爬出土地,将我的部下屠杀殆尽,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赵子龙心有余悸的说道,“事后我回去禀报吾王,他却让我终止调查。”

“五千人全死了,就你活了下来?”我觉得他应该没喝醉啊,怎么会编这样有趣的故事?

他瞥了我一眼,才说道:“它们不敢靠近我,我跑了很远才发现,手里的龙胆枪在发光。”

我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赵子龙知道我不相信,就没再说这件事。

酒过三巡,赵子龙又说道:“以后就不能这样了,看来吾王誓要攻进汉国。”

“吾王也一样,要攻进蜀国。”我越来越觉得这场战争有问题,太巧合了,如果不是我和赵子龙“有一腿”,怎么会知道两个皇帝的意图,到时候只能傻乎乎的打啊打,把将士全部葬在黑冢地。

可我们发现即便我们知道了这个巧合,也无能为力,军令如山。如果不按照王上的意思做,肯定被冠上叛国罪。

那场酒宴我们都有点闷闷不乐,最后以我愤怒的离开结束。

因为赵子龙问了一个问题:“你以前丐帮的兄弟怎么样了?”

我脸色一沉,说道:“别说这些。”

赵子龙酒劲起来,非要触我的底线,“要我说啊,你不该那样对他们。你这个人哪里都好,但就那件事,我鄙视你一辈子。”

我怒发冲冠,跳起来把桌子掀飞。

赵子龙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道:“韩兄,对不住你,我不该说那些……”

可是我还是无法平息怒火,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甩手离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