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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他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笑着说出这句话后,太宰治身体后仰,再次从天台之上坠落。
源千叶神情木然的看着那道不断下坠的身影,紧握的双手指甲已经完全嵌入了肉里,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起,源千叶已经缩到了房间的角落。他的身体在墙角的阴影下蜷缩成了一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的身体一直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即使那么害怕见到太宰治的死亡,可源千叶的双眼却一直都在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屏,从未离开过。
平行世界再次重置,屏幕画面。
源千叶迟钝的伸出自己有些僵硬的双手。密密麻麻布满掌心的月牙形小伤口就像是无数张咧开嘴嘲笑他愚蠢的笑脸。
这是太宰治第几次在他面前死去了呢?
想到这里,源千叶的视线缓缓的移到了自己的手臂。
歪七扭八的可怖伤痕就像是小孩子用红色蜡笔随手画在纸上的涂鸦,不停有新鲜的红色从皮肉分离处渗出,就像是不断分支的河流源头,缠绕着手臂连绵不绝的向下流淌。
据说婴儿都是用触觉来感知世界的,源千叶思绪似乎是完全僵直住了,大脑像是丧失了思考能力。他伸出依旧不停抖动的手,就像是在摸计数板一样,一个一个的摸过那些凹凸不平皮肉翻卷的口子。
一、二、三……
……十七,十八……
……二十六。
源千叶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细小的绿色代码凭空出现缠绕在他指尖。
他的手指继续划动。指尖处的绿色代码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刃,所划过之处皮肤开裂,露出里面鲜艳红嫩的肌肉组织。
第二十七次。
源千叶呼出了一口气,虽然新增的伤口已经无法带给他任何感官刺激,但在皮肉分离的那一霎,就仿佛是心中的压力也随之一起破裂开来。
他感受到了短暂的轻松。
伤口虽然有点疼,但肯定没有太宰治坠落在地疼。
源千叶强打起精神重新看向再次出现画面的屏幕。虽然明知道这一次也不会成功,但他也不会放弃。
就像是在重复看一场没有书写结局就无疾而终的电影,明知重复观看只会增加心中难受与遗憾,但也要努力钻研,寻找可能埋藏在其他情节之中的电影结局彩蛋。
整整二十七次循环,不论源千叶换什么样的说辞,不论是苦苦哀求还是强硬威胁,太宰治从未理过他,从未对他说的话产生过任何反应,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太宰治油盐不进,只是遵循着自己制定好的计划,一心求死。
DLC副本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得多,因为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太宰治完全无法沟通。
源千叶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坚持看太宰在自己面前死亡多少次。
他只是麻木的看着熟悉的画面再次展现在他眼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不停的说着尝试与太宰治沟通。
而太宰治这一次也依旧无视源千叶,固执的一步一步迈向他自己亲自写出的死亡结局。
源千叶看着太宰治在自己死期的前一天晚上,再一次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小酒馆,点上一杯酒,去等那个值得他说‘再见’的,【最重要】的友人。
‘如果一个人的人生中有值得让他说一句‘再见’的对象,那样的人生才是好人生。如果面对一个人,说句‘再见’会让自己打从心底感到痛苦,就不必再说了。’「1」这是太宰治曾经说过的话,源千叶记得很清楚。
他知道,在太宰口中那个值得他说‘再见’的人绝不是他……而是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之所以毫不犹豫的投向死亡,是因为想让这个平行世界能平稳的维持下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是他认为的唯一一个织田作还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太宰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织田作之助。
他知道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甚至拥有以「书」作为世界核心的文豪野犬原始世界的记忆,可却唯独不记得源千叶的存在。
为什么唯独是他那份记忆被封印,被遗忘了呢?
嫉妒……陌生的黑暗情绪如烟雾般不停在源千叶心底翻滚,逐渐翻滚成型变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狰狞巨口,不断蚕食着源千叶的理智。
因为他不重要。
因为他没有织田作之助重要。
因为他们之间的记忆对太宰治来说不值一提。
看着太宰治脸上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看着他与【第一次见面】的织田作之助喋喋不休的谈论那些‘工作上的趣事’,看着他沉浸在他自己给自己编制的美好幻象中不可自拔,这次没等织田作之助主动打断他,源千叶就主动开口戳穿了这个一碰就碎的脆弱谎言。
源千叶从未想到在面对太宰治时会说出如此恶毒讽刺的话。
“对他说着些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吗?是想在临死之前检验一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为之付出生命?当悲情英雄很好玩吗?织田作之助从未要求你这样做过吧?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吗?”
源千叶知道太宰治不是这样想的,但他现在只想激怒他。
人在生气到毫无理智的时候总是会用最狠毒的语言来攻击自己最亲密的人。
因为最亲密,所以知道对方一切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