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贝茗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事逼。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尿尿一定要让!她!出!去!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很尴尬、很无聊的!撇去这个不说,他才刚动完手术,没事瞎折腾什么!万一伤口不小心裂开了怎么办,这病还好不好的了了?!
她长这么大就祸害过这么一个人,怎么就不省心呢,非要将这份“祸害”持续的更久一些!
这不,人才刚能下床,就再也不接受尿壶这种高等卫生工具了!她扶着人往卫生间走,吴青岩绷着张脸不愿意,下面又憋的厉害,只能一边走一边警告她。
吴贝茗炸毛:“你不乐意什么呢你!我就不明白了,自己非要闹着去卫生间,还不让人扶!你看你这模样,能一个人走到卫生间门口吗?!”
吴青岩横了她一眼,虽然没有一句话,气势却十足,于是吴贝茗刚炸起来的毛立马又趴了回去!
她脸上咧开一抹笑,心想自己才不跟病人一般见识呢,讨好般的哄着他,“吴少爷,就让小的扶您过去吧!不然伤口裂开了,您还得再在这病房里多躺几天!”
吴青岩轻轻皱了皱眉头,冷淡开口:“不用。”
吴贝茗松开他,站到走廊另一侧,抱着双臂看着他走了两步。那人颤颤巍巍地,双腿根本没劲儿,还没走上三步,头上反倒先出了一层薄汗,双手抓着走廊两旁的扶手才能勉强走上几步。
她心想就这幅模样还想自己去洗手间呢,得了吧!不放心的又黏过去,轻轻将他一只手架在自己身上,吴青岩的重心一下子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勉强稳住了身形,见他又要挣扎,怒道:“别动!”
伤口真的挣开了怎么办!
吴青岩抿了抿嘴唇,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几下,果真没再挣扎。看模样显然是不想与吴贝茗起冲突,一如以往。吴贝茗瞧他这幅样子,半是愧疚半是着恼,却只能憋着不能发泄。
自己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开口:“要不我去给你推一辆轮椅来,免得这么辛苦,你想去哪也方便?”
她明明是商量的语气,说出的话也有情有理,可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青岩面上虽没什么波动,声音却比以往更冷淡几分,“不劳烦吴大小姐。”
吴贝茗闻言难免诧异,忍了又忍,才把肚子里升腾而起的火压下去。这几日吴青岩都不愿与她交流,不论是两人多年的恩怨积累,还是这次平白的手术招致,她都只能忍了。
其实这几年,一直都是吴青岩在忍着她,现在突然角色互换,她还真有些难接受!好几次都是强行压下去嘴边的嘲讽,和翻涌而上的阴阳怪气!
吴贝茗一小步一小步的架着他走,刚开始还有点耐心,后来鼻尖出了一层薄汗,两人摇摇欲坠,实在支撑不住,便想催他快些。
吴青岩也感觉出来,害怕两人会摔倒,低头看了一眼,那人正咬牙坚持,努力维持两人的重量。
他开口:“休息一会儿。”
因为吴青岩的伤势不能起坐,两人便站着靠着墙边喘息。吴贝茗憋的脸色有些红,瘫在墙边拿着手扇风,抬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吴青岩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却仍绷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冷淡极了,连半分疑惑都没有。吴贝茗看着看着……笑的更厉害了。
半晌,吴贝茗终于停了下来。
吴贝茗:“不问我为什么笑吗?”
吴青岩:“休息够了吗?我们接着走。”
吴贝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人真无趣!”评价完,又任劳任怨的架着人往卫生间走了。心想这人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自己扶,现在倒好似大爷一般,情等着自己去抬呢!
她心里气不过,又开始数落他,“房间里明明有洗手间,出之来不解决干净,非要等下了楼才想起来去,麻烦……噗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却又笑了起来。
吴青岩被她笑的莫名其妙,眉头轻轻皱起,冷眼瞧她。吴贝茗强行克制住笑意,稳住两人的身形,继续一小步一小步往卫生间处挪动。
好不容易到了卫生间门口,两人又开始争执了!
吴青岩想自己进去,吴贝茗坚持要扶着他进去,两人谁也不让谁,一时之间找不到解决办法,冷冷对峙。吴青岩饱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亮起小白旗。
厕所一众男人见吴贝茗进去,都慌忙跑了,后来的也都被吴贝茗赶走了。吴青岩一手扶着瓷砖,这真是他最羞辱的一次生理解决!
吴贝茗站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像是为他包了场似的。吴青岩不敢多呆,赶紧解决完,喊了一声“喂”,便被带走了!
可以,这很强势!
吴青岩没脸再在外面逛,淡淡说了句:“回房!”两人便挪到电梯门口,进了vip病房。
吴贝茗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将人轻轻扶到床上,扒了他的鞋,搭上去一件薄毯,问他:“要吃点水果吗?”
吴青岩偏过头去,只拿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吴贝茗在他背后呲牙咧嘴,愤愤不平!这不明显的过河拆桥嘛!她耸耸肩,无所谓啊,没人想吃她自己吃!
又过了两天,吴青岩可以自己去厕所了,医院的男士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泌尿科的主任也感到奇怪,怎么科室突然之间增加了这么多病人?!
但是吴贝茗还是不放心吴青岩自己过去,总要在身后跟着人才行,于是吴青岩终于养成了下楼散步之前上厕所的好习惯,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伟大的吴贝茗小姐!
吴青岩那边刚进了卫生间,吴贝茗母爱般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有些诧异,“爸?”
“——再过两天吧,他病情还没稳定呢……我知道……订的外卖,饿不着……我现在在外面,他去卫生间了……”
吴贝茗望了望卫生间,那人还没出来,突然动了点小心思,咬了咬下唇,“爸,你今天忙吗?”
电话那边吴父:“怎么了?”
她踌躇了一下,“不忙的话就来医院一趟吧,他……吴青岩这次伤的还挺重的。”
电话那边愣了愣,“贝茗,爸爸这边腾不开时间,你太累就把林叔叫过去,回家休息休息,正好你妈也想你了。”
吴贝茗下意识的看了眼卫生间门口,见他仍没出来,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却莫名觉得空了一下,转过头来继续对手机道:“没事爸,你接着忙吧,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我再过两天就回去,我也想您了。”
“好,再见。”
一个电话打完,她收起手机,将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心底隐隐有些酸涩的念头升上来,还没等她整理好情绪,那人便已经出来。她转头看过去,那点酸涩更明显了些。
——其实吴青岩挺……可怜的。
她突然之间就不想再欺负他了,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很没劲!真的,没劲透了!
笑嘻嘻迎上去,无视他不解风情的那张脸,“吴少爷,猜出来我前两天为什么笑你了吗!”
吴青岩面无表情:“无聊!”
吴贝茗心想,这人可真是活该啊活该!她是蠢极了才会同情这个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