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阳宾馆里,彩旗飘扬,红烛高照,宾朋满座,锣鼓喧天。
参加文化节的客人们接踵而至,政府领导迎了一伙又一伙,忙得不可开交。
二楼,一个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忙忙碌碌的人出出进进。
门上贴了一张红纸,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文化节总接待室”。
房间里烟雾燎绕,几位负责接待的官员愁眉不展,似乎正在为一件事情苦恼着。
一位脱了发的秃头官员走到一位领导模样的人面前说:主任,别愁了。既然他自己说是来观光的,就当一般客人接待吧!
旁边的年轻官员却不同意:那可不行,西北运输公司是个大财团。这位薛先生身上,说不定揣了几个亿呢!
要是那样,他的秘书、侍卫人员早跟来了,绝不会这么轻车简从的。而且,事前连个招呼也没打嘛!
人不可貌相。要是慢待了人家,兴许会丢掉一条大鱼!
主任摆了摆手:别争了,再让李处长问一问张董事长,弄清他来的真实目的。
秃头官员顺从地答应了一声“好”,匆匆离开了房间。
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的官员去接。
主任从桌旁拿过一张纸。
纸的上方印了一行醒目的标题:贵宾名单。
在稀稀落落人名下面,主任的笔尖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添上了“薛利厚”三个字。
这时,秃头官员兴冲冲地走进来:主任,弄清楚了。
主任连忙问:怎么说?
秃头官员说:张董事长说了,这位薛先生喜欢研究民族文化,听说我们办文化节,一时高兴,就跟张董事长来了。
主任眉头一皱:一时高兴……
年轻官员不服气:这并不说明他没有投资可能啊!
主任像是没有听到年轻官员的话。他呶了呶嘴,使劲儿地抽了一口烟,然后重新拿过贵宾名单,将“薛利厚”三个字划掉了。
主任嘴里的烟雾喷了出来。
熙熙攘攘的宴会大厅里,酒菜已经上了桌。
但是,像是哪位重要客人未到,开饭的命令一直没有下达。
人们议论起来,话语里显示了对迟到者的不满。
突然,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
门口,出现了李处长和他接来的最后一批客人。
主任和两位接待官员急忙迎了上去。
宾馆男服务员接过了客人的箱包。
一位服务小姐奉命拿过一纸名单,冲客人念了起来:张董事长、王总经理、陈厂长,请到贵宾厅。
服务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客人朝写着“贵宾厅”的房间走去。
张董事长滑稽地向薛利厚做了个鬼脸儿,然后又向他摆了摆手,走开了。
李处长喊来另一位服务小姐,指了指薛利厚:给这位先生找个座位。
大厅里的每个餐桌上都坐得挤挤的。薛利厚无论到哪个桌上,人们都喊“坐满了”,明显地露出不欢迎的脸色。
服务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餐厅一角找到一张勉强可以坐下的餐桌。
服务小姐抱歉地对薛利厚说:先生,对不起了。
薛利厚无奈地说了一声:没什么。
乐队奏起了“欢迎曲”,宴会开始了。
在薛利厚的餐桌上,同桌的人们似乎很熟,他们互相推杯换盏,插科打诨。这一下,着实让薛利厚这位大款给冷落了。
他尴尬地自斟自饮着。呆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无趣,便不辞而别,溜出了宴会厅。
在“欢迎曲”飘浮的旋律里,呈现出锁阳城美丽的夜景。
──锁阳河两岸的万家灯火。
──临河高大建筑上闪烁的彩灯──流动的河水倒映出锁阳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游人。
──河水中的喷泉。
一辆桑他那出租轿车沿河岸行驶着。
薛利厚坐在前排座位上,一边观夜景,一边与司机谈话。
司机:先生,还去哪儿?
薛利厚:北山的辽塔,离这儿远吗?
司机:辽塔,不远。……晚上看塔,看不清楚啊。
薛利厚:(深情地)月下观辽塔,更有韵味。
司机:嗯,你来过我们这儿?
薛利厚:25年了,沧桑巨变啊!
司机:听你说话,象个文人……呃,是来参加文化节的吧?
薛利厚点了点头。
司机:那,应该有人陪你啊!
薛利厚:我想自己看看。
司机:独来独往,更随便些。先生,今晚儿你想去哪儿,我就把你送哪儿。
薛利厚: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去处?
司机:先生有所不知啊,城东锁阳大酒店的小姐漂亮极了……
薛利厚精神一振:是吗?一会儿去看看……
秋日的北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宁静。
出租车爬上山顶,正值月出云散的时辰。
天上,月明高洁,清光似水。
山头,辽塔耸立,树影参天。
远处,是隐隐呼啸着的城市的夜声;夜声里,闪烁着工业重镇的万家灯火。
薛利厚立在出租车旁,遥望着朦胧的塔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25前,那一幕青春时代的人生戏剧,就是从这辽塔下开演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