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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容沛,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是哪里,他一定会说是医院。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单,连床上的人……脸上都是惨白的。
容沛常常有想砸了医院的冲动,为什么都弄成白色的?可是他还是经常在病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有人知道,沉默寡言的容氏集团的总裁,在某个病房里会有那么多的话说。
这一切,不过源自于医生例行公事的嘱咐:“你若多跟她说说话,或许她就会醒来。”
只是或许,但却让容沛一天就说了这一辈子最多的话,而且一天又一天地进行下去。
所有的话,都是从见面的第一次说起的。
“灵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其实,比你以为的都要早,早很多!”容沛第一次叫“灵儿”,有些不适应,耳根微微发红,但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想这么叫她。
第一次见面时,是在一个薰衣草飘香的日子里,他从家里跑出来,然后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被容正揪回去揍了一顿,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叫离家出走,而当时,他只是不想在那个家里呆着罢了。
那个欢声笑语的地方叫家吗?自从母亲去世后,容沛就觉得自己没有家了,他不明白容正怎么可以在发妻过世三个月后,带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然后告诉他,那是他的继母和弟弟。
自那一天开始,虽然他还是叫容正“爸爸”,但那已经变成了一个称谓,如一片叶子,一根草没有什么区别。
那天那个女人要取下自己母亲的画像,他竭力反对,却被容正一巴掌推到了一边:“你妈已经不在了。”不在了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妈妈了吗?容沛狠狠地盯着容正,然后转身跑出了容家。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容走得累了,便在一家花店旁边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花店门口摆满了薰衣草,蒙蒙细雨如轻雾般笼罩其中,美极了。
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极喜欢薰衣草。
容沛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薰衣草上的雨滴一点点地变大,然后凝结成晶莹的一团,却滴落到一只白色的凉鞋上。
怎么……会有那么圆润粉嫩好看的脚趾?容沛看了一眼,便将发红的脸挪开了,可是脑子里却还是不由控制地呈现了一粒又一粒的小圆粉。
“小哥哥,你冷吗?”忽然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容沛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一个白晰的小女孩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关切地盯着自己,她的发梢有些微微地发潮,眼睛也是湿漉漉的,菱形的小嘴微微噘着。
这小女孩,真可爱!
脑子里忽然冒出的这一句,却让容沛有些愤怒,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关心,尤其是这样一个小女孩的关心,他没那么惨。可,却又没办法说出别的话来,反而还闷闷地,违心地回了一句:“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