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声音从紧咬的唇瓣泄漏出来,混着下唇被咬出的鲜血。
“看到我现在这个模样你们是不是很后悔呢?真的,怎么就救了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呢?干嘛要救啊……”
每次受了委屈的时候,身心惧疲的时候,痛苦翻倍,可心知肚明我没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家。
所以我才会为了一个家的诺言毅然嫁给了程坤,才会对自己的骨血如此看重,因为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的一个家,没有了孩子,我真的就什么都没了。
“你们是不是很失望,生了我这样一个软弱又自私的女儿,可是……我以为,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家的……我以为的……”
“我不想,我不想没了爸爸妈妈,没了宝宝,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了……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你们拼了命救下来的人却没有好好珍惜自己,糟践你们的心意……糟践你们的爱,也没照顾好自己,都是我的错,我活该得到这种报应!”
失去的人是在也回不来的了,真实的残忍,你承不承认都只能是这样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才扶着石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站在远处心揪成一团的林少棠以为我要走,连忙就想过来扶我。
可是我撑着下了台阶后,突然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泊油路上。
我没起身,低头半晌,然后猛地磕了几个头。
“爸……妈……谢谢你们,你们爱我……那就先别要回我这条命了成吗?”
我仿佛突然看到不远处两个搀扶在一起的人,女人的笑脸骄矜慵懒,男人气质温和宽容,他们所有美好的气质似乎都遗传给了女儿,可他们却早已成为了脚下的一抔黄土。
林少棠的指甲都掐破了掌心的一小块皮肤,他看着我跪在地上,忍着心疼不去干涉。
可现在真的察觉到不能再让我这么下去了。
他太清楚我的父母的死因,也知道正常人都受不住与至亲天人永隔的折磨,更何况是背负着太多太多愧疚和自责的我。
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样哭下去真的会出事儿。
到时就算他不告状,随月生也怕是会发火。
他提步走过去,伏在我耳边:“幺儿,听话别哭了,爸爸妈妈要心疼死了。”
他也快心疼死了。
“我听说这些年开山的时候警察陆陆续续地找到很多当年汽车爆炸的零件,这么多年都在他们档案室保存着,我们去拿好吗?”
我点点头,在林少棠的搀扶下很艰难的站起来,缓步走过去。
不过三步,我回头看那块石碑,露出了个孩子一样纯净的笑容,在心里默默道:“爸,妈,谢谢你们。”
林少棠重新把我背了起来,走时也回头望了一眼,也是笑了:“伯父伯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带来这么好的林莎。”
辖区派出所离这里不是很远,但是东西保管在当地的交警大队事故科,因为当年来说这无疑一场特大惨案,任何一点儿物证都是对当时悲惨状况的见证,原本都应该交于死者家属保管的,可是他们联系不到死者的亲人,唯一的女儿还这么小,所以东西就暂且留在交警大队保管了下来。
“这些年陆陆续续倒也找到不少东西,前不久的东西是去年年底植被绿化的时候开山从地离挖出来的,因为我们这儿不成文的有个规矩,那就是甭管当地居民还是路管的,一旦发现可能是当年事故留下的碎片,一定会立马交到派出所,也算是对活着的人起个警示作用。”
那带着他们来拿东西的警察叫雷军,年纪看上去在五十岁左右,鬓角有些花白了,但没有警察身上常见的凌人气势,弯弯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