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
“其实说说也无妨,当事人也该知道的。”
雷军看得出林少棠的为难和不忍,但也明白我的心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瞒孩子,但是林少棠却有些急了,他对林少棠使了个眼色轻轻点点头,他懂轻重缓急,有些细节不必要描述太过。
可林少棠还是满眼担忧,搀扶着我的手都忍不住紧了些。
雷军先到管理员那儿拿了钥匙,然后带着他们往证物陈列室走去,他走在两人前面,步伐稳健但缓慢,有意照顾我的速度。
“那个路口被当地人叫做‘致命弯道’,因为每年那个地方都会发生大小不下百起事故,哪怕在二十多年前,当时车辆的数目远远不比今天,可这场事故一直到现在都被我们列为最痛心的事故之一。”
“那天下雨,我刚冒着雨把我的东西从交警队搬过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师傅就急急忙忙地跑来喊我出勤,听说是这儿又出了事儿,所有人的心就悬了起来,我当时当交警也有五六年了,大小事故也见过不少,但是说真的,像这样的我也是头回见。”
“拐完弯之后你们见过吧,是山路悬崖,那防护栏足有一米五的高度,是从当时国内最有名的岭南钢业置办的最结实的钢铁做成的护栏,听我师傅说当初进行选材测试的时候轿车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撞上去也只是有个凹痕,可是没想到我们见到的场景却是整个车身都撞进了护栏。”
“当时马路上有些细碎的车身碎片,车屁股卡在了护栏上,但车前三分之二的部分已经完全没有了,应该是爆炸之后掉下了山崖,当时先行小队在路边发现浑身泥巴头破血流的小女孩儿,于是赶紧联系了救护车将孩子接走,可是现场的状况,让人能立马就明白恐怕无人生还,但我们还是立即就展开了搜救工作,因为大雨,搜救工作很难进行,于是山脚下的居民自发跟我们一起进林子搜救。”
“当天找到了……找到了半,半副男性遗体,”说到这儿的时候,雷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一直平整的肩膀突然塌了下去,他不敢回头看我,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天我们找到了女性遗体,搜救工作变成了搜寻工作,但是因为爆炸和大雨的缘故,碎片痕迹被冲刷的不见踪影,极难寻找,因为这对夫妻的遗体都无法找全。”
“身份证明已经被爆炸烧的七七八八了,唯一完好的只有一张驾驶证,可是当我们试图联系死者的家属的时候却一直无法联系上,最后联系上了死者的工作单位,他们倒也算有心,出钱将夫妻二人遗体送回家乡厚葬,还付清了你的住院治疗费,最后给了我们一笔捐款,将你送回了邺城福利院。”
“后来没多久就有邺城爱心人士不顾大老远的出资重新修缮了那条路,还立下一块亲自题字的警示碑,但与此同时他一直致力于开辟修缮另一条足够安全的山路,直到差不多八九年前,那条山路完全建造修缮完毕,这条路就立马被关闭了,只能徒步通过,连自行车我们都不肯放过去的。”
“真的是多亏了那位老先生的资助和监工,每年他都会去新路走一趟,考察一番,确认施工质量以及安全,所以道路建成后,只测试了一次就通过了。”
我一直低着头,林少棠看不到我的表情,但是仍感觉到我的颤抖。
对过往的所有臆想和猜测都比不过亲眼见证过的人口中描述出来的更加真实。
真实的惨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