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书道:“可把大姐一人留在家里,你定然不会心安。”
宋修濂摇摇头,只道:“你劝不动她的。”
“什么劝不动?”宋景沅趴在他肩上问。
他笑笑:“没什么。”低头一看,怀里的宋景溪一动不动,竟是睡着了。
他便起身抱女儿回床上睡觉去了。
晚饭过后,他敲开了他大姐宋若萍的屋门。宋若萍跪在供奉的佛像前祷告经文,他便依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宋若萍手里滚动着的佛珠不停,闭着眼睛道:“你若是来劝说我跟你们一起去京城,便请回吧。母亲和立承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宋修濂说道:“可姐姐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于心不安。”
宋若萍睁开眼来,看着头顶上方的佛像,“我若跟去了,你便能心安了吗?”
一句话,堵的宋修濂哑口无言。
宋若萍继续道:“我再问你,立莹她去哪了?佛祖面前,你如实回答。”
宋修濂在佛像前叩了一头,后说:“被我杀了。”
手中滚动着的佛珠猛然一滞,宋若萍难受的闭上了眼。
“以前我经常在母亲跟前说,她老人家养了个好儿子,中状元做县官,光宗耀祖,给宋家脸上争了多少光。如今我对这个‘好’有了新的认知,你杀伐决断,不给人留一点后路,不愧是宋家养出来的好儿子。”
“真是好的很哪…”
宋若萍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宋修濂立马挪膝面对她,跪她道:“宋修濂犯下的错,不求姐姐能原谅。只是母亲已逝,长姐如母,我愿像待母亲那般奉养姐姐,还望姐姐成全。”
宋若萍含泪道:“你有何错?当初若非你从李继双手底救下立莹,她早被卖到不知哪里去了,说不定早就死了也未可知。是你让她多活了十几年,我应当感激你才对,又怎么会怪罪于你?”
“姐…”
宋修濂的心猛然一揪,大姐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杀的他片甲不留。
宋若萍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墙壁跟前,背对于他。
“修濂,姐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你养活了我们一家人,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你。只是有些事,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我还是那句话,娘和我的孩子在哪,我便在哪。”
“姐…”
宋修濂跪叩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五日后,家里人过了个无滋无味的年。
次日,大年初二,宋若桐一家前来拜年。
三年前宋母病重,吴元聪带着宋若桐和两个孩子从瞿州城赶回来,此后再没回去过。这几年他在瞿州打下了一番基业,手里积攒了不少银钱,胃口渐大,瞿州城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将目光放到了更为繁华的都城。
他想着,反正他妻弟迟早要回京城,不如他先一步过去站稳脚跟,待到日后家人们过去,也好有个落脚处。正好与他交好的一个商人也有去京城开发产业的打算,二人一拍即合,他当即便把瞿州城的几个商铺交给几个心腹打理,自己则拿着银票与人一块儿京城闯荡去了。
俗话说多钱善贾,本钱多生意就好做。他靠着手头充裕的资金,在京城开了两家商铺,他在为商之道上颇为精通,很快他的生意就有了起色,短短三年,他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虽说京城的产业跟瞿州的没法比,好歹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当初随他一起去的是他的大儿子,宋若桐和小儿子被留在了家里。如今他事业有成,自是要接家人过去团聚。恰巧他妻弟也守孝完了,正好他们一块儿过去,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端起宋修濂给他斟的酒,一口仰尽,将眼前之人看了看,想起人少年时候的模样,意气风发,狂傲不羁,心里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十多年就没了。
宋修濂又给他添了一杯,而后说道:“想当初我向你夸下海口,说我日后做了官,保你生意上顺风顺水。如今看来,全是扯淡。你生意确实是顺风顺水,可那不是我保的,是靠你自己得来的。而我,依旧原地踏步,仍是一个一无所就的穷光蛋。”
他摇头笑了笑,“此番情况再次印证了,话真的不可以乱说,不然到时被打脸的可是自己。”
吴元聪也跟着笑起来:“修濂你能力强,即便从头再来,我相信凭你的手段和才智,将来定会飞黄腾达,一飞冲天。到时,姐夫还得仰仗你呢。”
宋修濂笑了笑,这人果然长了张好嘴,惯会说话。
桌上就他二人,孩子们在外面玩耍,宋若桐和李书书去了宋若萍屋里。不用问也知道,她二人是去劝说宋若萍跟他们一起走的。只有宋修濂心里明白,他大姐是不会跟他们走的。
过了不久,宋若桐和李书书回了来。宋若桐尽全力了,凭她怎么声泪俱下地劝说,大姐就是咬口不放,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母亲和她的孩子在哪儿,她便在哪儿。
母亲和立承没了,立莹也不知所踪,她问大家李立莹去哪儿了,大姐说死了,宋修濂什么也不说,李书书又说人去了别处,搞的她不知该相信谁。
李立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家里人对她闭口不提,宋若桐问了好久问不出个答案。她情急之下去问了宋景沅,宋景沅说立莹姐姐想要掐死她,被她咬了一口后就跑掉了,此后再也没回来。
宋若桐不禁想,这立莹为何要掐死宋景沅啊,她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真是急死个人。
宋修濂见她一副愁眉不展样,说道:“姐,不要再劝了,大姐她铁了心不走,你就是说烂嘴也没用。”
宋若桐道:“那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啊,咱们这一走,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她一人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毛病谁来照顾,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宋修濂道:“那怎么办?她不走我有啥法子,总不能给人绑走吧。”
宋若桐道:“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带大姐走,绑也无所谓。待生米做成熟饭,到了京城她还能再跑回来不成?”
吴元聪忙斥责一声:“小桐,长姐如母,我们应该敬而待之,怎能用绑,这不有违常理吗?实乃不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宋若桐也只是急了口随便说说,她哪真敢绑她大姐啊。
宋修濂想的却是,从长计议?怎么个议,无计可议。
正月初六,启程之日。
宋修濂一家跪在宋若萍门口叩了一礼,算是就此别过。此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希望他大姐身体康健,照顾好自己才是。
而后上了马车,看着消失在烟火深处的村庄,离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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